红楼众生相之――红楼二尤:尤二姐(上)
从古及今,不论何等样人,倘要在这社会上生存,那就得有谋生的本事,就得有生存的技巧,否则注定了是要被淘汰的,这也许就是所谓丛林法则。而所谓谋生者,无非获得个人以及家庭生存和发展的基本材料,庸俗的讲,就是获得钱财或者权势。近几十年来,有人批判将丛林法则应用于人类社会的,那意思大概是说随着社会的发展,人类文明的进步,我们人类,更多的有一种和谐发展的思想,既要注重效率,还要兼顾公平,既要给与强势者更好的社会资源,让他取得更大的效益,造福于他们自己的同时也有益于这个社会;与此同时,我们还应该本着人道的观点,给那些弱势群体一些照顾和关怀。上面说法似乎也对,然而并非本文主旨,我所要指出的是,女性,一直以来是个弱势群体,是个需要依附于男性而存在并且取得自己发展权利的群体。在如何获得钱财或者权势的方法上,自古以来,可供女子选择的道路就不多。即使到了现代,虽然已经有过女权运动的洗礼,这形式也不见得有很大的改善。仅举一例足矣,大学生就业招聘会上,不论招聘方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大有嫌弃应聘者是女性而不予招录的,既使这女子的才能学历不属于其它的男性,这份工作也不见得非得男人干了才更出色。所以在谋生这个大的问题上,女子们所能够依靠的就很少很少。
尤二姐是女人,当然也弱势,所以在这个社会上要生存的时候,倘若凭她自己去劳作耕织,且不说当时是否有这个条件允许她这样做,即使有了,想来她也是不能养活自己的。雪芹怎么说的,雪芹说二姐是个花为肚肠雪做肌肤的人,说得不好听,她就是一朵花,或者是个花瓶,所以她必须得依靠某人养着,或者让某人供着,而这个某人最好是个有权有势有钱财的男人。
俗语云“男人有钱就变坏,女人变坏才有钱”,这话是否很是恰当,倒不见得,然而,总是有那么八分道理的。二姐家世并不怎样,书中也说了,尤老娘再醮又丧夫,家计艰难,着实的得了姑老爷贾珍的接济,万分的感怀。这贾珍是个善类倒还罢了,或者虽然不善,但是出于亲戚情分抑或由于尤氏的面子的帮扶也还好,然而,不是。
贾珍是个有钱的男人,你且别管他这钱财权势从何而来,是合法的继承的,还是干了些肮脏见不得人的勾当,或者做了谁的女婿等等得来的,他就是个有钱人,这是个事实。谁也否认不得,谁也奈何不得,除非天威震怒,一家伙把宁府给抄了,然而,那还是后话。眼前这贾大爷是个有钱人,而且是个为富不仁的变坏了的有钱人。他的救济尤氏姐妹们,有些个玩弄女性,收购美色的嫌疑,不幸的是,这个嫌疑是个现实。他确实和二尤之间有不清不白的关系。众人皆知,单单从贾蓉和贾珍这一对极端无耻的父子俩听说二姐姐妹来了时的相视一笑可见一斑。
为了生存,尤二姐认了,也可以套用说二姐变坏了,仅仅为了有钱,能生存。这一点上,我就对尤氏有些不满,虽然你是个出了名的没才能,是个锯了嘴的葫芦,只知道小心翼翼的维持自己的地位,维护大家的体面,然而,这贾珍的魔爪这回伸向的却不是别人,是自己的妹妹啊。虽然不是至亲,然而毕竟同出一母,难道说,仅仅这点距离,就全然的不顾了姐妹的情分,听凭贾珍的玩弄?或者,尤氏有自己的难处,宁府之中,一人为大,她奈何不了贾珍,向外也没有地方去诉求,及时把这些家丑抖了出去,与贾珍不过落下了好色更活着风流的名声,于自己的妹妹们则不啻是个万劫不复的结局。这等失了节操的女子,在那时,于烟花巷中的女子何异?更或者还不如,毕竟烟花女子本来就是做这等生意的,而尤氏姐妹就不同了,他们正经还是清白人家的女儿。所以尤氏也认了?夜阑人静之时,月淡星繁之际,孤零零的尤氏想着贾珍的淫笑,自己以及二姐三姐的无奈,能不垂泪?当然,这只是个想象。
就在尤氏姐妹无可奈何的时候,又有一个有钱的男人走进了二姐的生活,他就是贾琏,他也具备“变坏”的条件。饱暖思淫欲,这话看来有些道理。与此相对的还有一句话,也很有名,是管子说的,叫做“仓廪实而知礼节”。那么,究竟哪一个更有道理些?以贾琏,或者以整个贾府的男女主人公们来看,似乎前一句更有道理。其实,情色之欲,人之天性,倒也不应该遮遮掩掩,无端的就受到谁的指责,孔夫子也讲“食色性也”。但是,要指出的是,既然我们已经是人了,号称有了理性智慧道德责任的人,已经形成了一个具有普遍的公共规则和舆论的人的群体――社会的时候,我们的动物本性就应该受到一定的限制,这也许还可以算作生物法则的延展,毕竟,目前看来,这样子的社会更利于人们的个体生存。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讲,某个社会阶段的行为法则,作为某个社会阶段的人,是应该遵守的。贾珍就不遵守,用了自己的权钱,糟踏了二姐的青春和纯洁。
其实,这么说的时候,我自己也觉得自己站了一个抬高的高度来俯视二姐,用一种悲天悯人可怜的眼光来看她,然后觉得自己很高尚,那么,我这么做究竟是对或者不对?我不知道。据一个不恰当的例子,比如妓女卖淫,然后我们大家都会认为他们是被迫的,是痛苦的,应该得到解放。然而,我们究竟如何才能清除二姐的感受?感觉是个很个体化的东西,没有哪个人可以用自己的感觉去无条件的代替别人的感觉,道德压抑个体的身体,想为人们提供一种共同的个体化感受,这也许才是不道德的。现在不是也有人讲么,身体要造道德的反,那么,二姐的痛苦或者在他们眼中就不是痛苦了,也只不过是一种谋生的手段,一种对自己本身资源的合理的开发,不碍着任何人任何事,至于道学家们痛心疾首,哪由他们去吧,谁让你们要道学家的名声和行为?活该。这就有些扯得远了,回来再说。
其实,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二姐是不愿意就这么着和姐夫不清不白得下去的,这样子终非了局,所以她才有对贾二爷动心甚至于打定了主意嫁过去做个二房,给贾琏生儿育女的想头和盼头,她才敢于放心的听王熙凤的花言巧语,不给自己任何后路的走进贾府,这是后话了。二姐终究不是个叛逆者,即使她最后干干净净的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也可以算作一种对自己的叛逆,对自己命运的反抗,然而,这么说的时候,我们不如说她是屈从了这生命的安排,扼杀了自己的一切生存的可能,而且,在对自己妹妹的话语里,我们还可以看到她对自己得道德缺陷的不齿,并且愿意为了弥补这个道德缺陷,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以自己的所有博得道德谅解,上天的宽容,还有她这么傻的人么?到了死的时候,还认为自己破坏了社会的规则,被损害的是社会世俗礼法,我为二姐一哭。
礼法究竟算个什么东西?周公孔子二位圣人,治礼订教,意图规则社会,维持纲常,这些,后人们几乎都接受了,可是我们抛弃的恰恰是最重要的东西――内省。没有了内省的道德,没有了有自己心底发出的召唤伴随的种种道德行为,实在是个比渣滓还渣滓的玩意。所以,名教纲常的崩坏,实在是我们自己的内心坏透了,这也是无法的事情,二姐,可怜的人,就偏偏没有认识到,自己还要去殉教。不过,倘若有人问我,假如二姐不如此,她还有别的路途么?我却也是想不出,难不成她与凤姐拼了性命就好了?那也不过多了一个殉葬的东西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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