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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溯凉风 发表于 2006-8-23 19:26

女诗人石评梅

石评梅(1902―1928)是中国现代女作家中生命最短促的一位。山西省平定县城里人。乳名心珠,学名汝璧。因爱慕梅花之俏丽坚贞,自取笔名石评梅;此外,用过的笔名还有评梅女士、波微、漱雪、冰华、心珠、梦黛、林娜等等。石评梅之父石铭(又名鼎丞),系清末举人;石评梅之母,是父亲的续弦,均视其为掌上明珠。石评梅自幼便得家学滋养:父亲为她发蒙,课之以“四书”、“诗经”。除家教外石评梅先后就读于太原师范附小、太原女子师范,成绩优异。她除酷爱文学外,还爱好书画、音乐和体育,是一位天资聪慧、多才多艺的女性。

1919年,“五四”运动将刚刚读完师范的石评梅召唤到古都北京。她原拟报考北京女子高等师范学校国文系,但由于那年国文系不招生,便改报体育系。在女高师读书期间,她结识了冯沅君、苏雪林等,并同庐隐、陆晶清等结为至交。在“五四”高潮的岁月里,她们常常一起开会、演讲、畅饮、赋诗,所谓“狂笑,高歌,长啸低泣,酒杯伴着诗集”,甚是浪漫。尽情分享着精神解放的快意。也正是在此“浪漫”中,她们闯入了文学的门槛。石评梅亦开始在《语丝》、《晨报副刊》、《文学旬刊》、《文学》,以及她与陆晶清参与编辑的《妇女周刊》、《蔷薇周刊》等等报刊上发表散文、诗歌、小说和剧本。

1923年秋天,石评梅在北京女高师毕业后,留校任该校附中女子部主任兼国文、体育教员。其间与已有妻室的高君宇相恋,1925年3月,高君宇因过度劳累,一病不起,病逝于北京协和医院。高君宇的死,使评梅痛悔交加,自此,石评梅便常在孤寂凄苦中,前来高君宇墓畔,抱着墓碑悲悼泣诉。

1928年9月18日,评梅猝患脑膜炎,医治无效,于9月30日亦死于当年高君宇病逝的协和医院。她死后,友人们根据其生前曾表示的与高君宇“生前未能相依共处,愿死后得并葬荒丘”的愿望,将其尸骨葬在君宇墓畔。

石评梅终年不满二十七岁;她的创作生涯仅仅六年。诗歌、小说、剧本、评论等体裁,她都曾驾驭过;但其成功却在散文。在她去世后,其作品曾由庐隐、陆晶清等友人编辑成《涛语》、《偶然草》两个集子,分别由盛京书店(后又改由北新书局)和文化书局出版。1983年,北京书目文献出版社又整理出版了三卷本的《石评梅作品集》。第一卷为散文,收入《涛语》、《偶然草》,以及过去未收入的作品;第二卷为诗歌、小说;第三卷为剧本、长篇游记、书信。同年,山西人民出版社又出版了综合性的《石评梅选集》。


[font=宋体][size=2] 高君宇(1896――1925),山西省静乐县(今属娄烦县)峰岭底村人。原名尚德,字锡三,号君宇。行二。其父高佩天,1906年参加中国同盟会,早年以教书为生,后辞教回家经营家业兼行医治病;母赵氏,是一个普通家庭妇女。
  高君宇出生于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的晚清时代。他耳闻目睹帝国主义列强和腐败的清政府给中国人民带来重重灾难,也亲身经历了义和团运动和辛亥革命等巨大变革。使他从童年和少年时大起就受到了爱国主义和民主主义思想的启蒙教育。
  1912年高君宇“负笈抵省”,考入山西省第一中学。在这一省城有名学校,高君宇勤奋学习 ,在第一学期末就得了优胜奖 。被学校列为品学兼优学生,以“十八学士登瀛州”的美誉,在学校墙报上予以表彰。学校对他的评语是“崇德敦行” 。这时 ,高君宇对社会政治问题也很关心,他订购了《晨报》、《申报》、《康梁文钞》、《章太炎文集》等各种书刊,广泛阅读,开阔了眼界。1915年,窃取辛亥革命果实的袁世凯为实现其复辟称帝的野心,和日本帝国主义秘密签订了丧权辱国的“二十一条”。高君宇等同学从历史老师处得知这一消息时,悲愤异常,立即和学校爱国师生投入了轰轰烈烈的反袁斗争。高君宇一面和同学们捐款翻印了“二十一条”全文,广为散发,揭露袁世凯的卖国行为,一面又组织集会游行 ,街头演讲 ,并通过各种方式积极声援蔡锷等人发起的护国反袁斗争。他曾满怀信心给家中人写信,称“洪宪过不了百日。”
  1916年,高君宇从山西省立一中毕业后,考入北京大学理科预科学习。高君宇进入北大不久,著名教育家蔡元培担任了校长。蔡元培校长实行“兼容并包”方针,提倡学术自由。在蔡校长治校方针的影响下,北京大学很快成为中国新思潮的中心。“五四”以前,以北大为中心的新文化新思潮风起云涌。新文化运动的前期,以陈独秀提出的“民主”和“科学”为旗帜,宣传西方民主和科学,批判孔教和二千多年以来的封建伦理道德,矛头直指北洋军阀封建专制统治。1917年俄国取得十月革命胜利,马克思主义传入中国,以李大钊为代表的具有初步共产主义思想的知识分子开始用马克思主义观察研究中国的社会问题。新文化运动发展到新阶段。高君宇到北大后继续关注社会政治问题,由于对封建专制的愤懑,受新文化运动的影响,很快成为思想上激进的青年领袖人物。
  “五四”以后,高君宇深感国事危艰,更积极投身社会活动。5月6日,北京中等以上学校学生联合会成立,高君宇做为北大代表,参加了学联领导工作,为唤醒民众,扩大斗争,积极奔走。其间他曾赴津发动抵制日货,也曾到太原发动学生联络同志。不久高君宇参加国民杂志社、平民教育讲演团和新潮社等进步学生社团,办刊物、做讲演、组织爱国学生和发动民众斗争,很快成为学生社团的骨干人物。
  1920年 3月,高君宇参加了李大钊指导的北京大学马克思学说研究会,为很快成长为马克思主义者迈出了具有决定意义的一步。高君宇几年来接受马克思主义宣传,学习了一些马克思主义著作,参加马克思学说研究会后,有条件在李大钊指导下比较系统地学习马克思主义原著。在马克思学说研究会的这一段学习生活,对他的一生产生深远影响。在此期间,共产国际远东局派维经斯基来华了解中国革命情况,帮助中国先进分子开展建党工作。高君宇和李大钊等人曾和维经斯基座谈。同年10月,继上海共产主义小组成立之后,李大钊也在北京建立了北京共产主义小组。高君宇参加了北京共产主义小组,成为山西第一个共产党人。同时,高君宇还组织参与北京社会主义青年团成立活动,被选举担任北京社会主义青年团书记。
  1921年底,根据党的决定,高君宇和张国焘、王尽美、邓恩铭等中国共产党代表、各民众团体代表54人赴苏参加了共产国际召开的远东各国共产党和各民族革命团体代表大会。会议期间,高君宇等人荣幸地受到列宁接见,利用此段难得的时机,悉心研究马克思主义理论,考察苏联社会,认真汲取革命经验。
  从苏联回国以后,高君字对马克思主义理论和中国革命的认识产生新的飞跃。更加进一步意识到自己肩负的历史使命,为宣传贯彻列宁指示和远东会议精神积极奔走。1922年5月5日,高君字出席了在广州召开的中国社会主义青年团第一次代表大会,与蔡和森、张太雷等代表一起制定了中国社会主义青年团团纲,当选为第一届团中央执行委员。接着于1922年 7月16日参加了党的“二大”,在党的“二大”上传达了列宁指示和远东会议精神,共同制定了中国共产党第一个反帝反封建的民主革命纲领。在会上高君宇当选为第二届中央执行委员会委员。
  1924年 7月国民党北京特别市党部成立,高君宇担任了市党部总务股主任。高君宇不仅注意与国民党的合作,同时一直注意国民党右翼的动向,和国民党右翼破坏国共合作的言行进行斗争。他先后在《向导》、《政治生活》等杂志刊物著文抨击国民党右翼势力反动倾向,提醒党和国民党左派不断为维护国共统一战线而斗争,为国共合作做出了贡献。
    1924年春夏之交,高君宇受李大钊和北方区委的委托,再次来到太原筹建山西党组织。他到太原后,在省立一中青年学会召集侯士敏、潘恩博等人谈话,介绍他们入党,后把当时在并党员编为一个小组,由李毓棠担任组长,正式成立了山西第一个党组织。
  高君宇“不仅是一个革命实行家,也是一个革命议论家”。在《中国人民要与西方工人一致反抗法帝国主义对德的横暴》一文写道:“世上惟有苏俄是被压迫民族的好朋友,中国要脱离国际帝国主义的压迫,只有和他建立亲密的关系。”他指出我们的重要任务是“联合各弱小民族与苏俄,来一致反抗帝国主义的,但这是费努力才成功的一件事情。”以上这些议论已经初步提出和阐述了中国革命的性质对象,无产阶级在民主革命中的领导权问题及中国革命是世界无产阶级和被压迫民族革命的一部分等重大理论问题。此外,高君宇还阐述了无产阶级专政问题。他写道:“俄国革命1917年夺得政权之后,有一个叫做由私产社会渡到共产主义社会的过渡期。在这个时期里的革命工作是在以无产阶级专政的方式去发达生产力和消灭阶级”。高君字认为无产阶级专政的国家机关“只有诚恳与永恒地为劳动群众,全面消除剥削与压迫,其它的任何形式独裁道路都走不得,如此才能免于堕落。”
  1924年 5月21日,由于被张国焘出卖受到北洋军阀政府的通缉,高君宇被迫离京,经山西转赴广州。在广州,高君宇协助孙中山等人平定商团叛乱。是年10月,冯玉祥在北京发动政变,电邀孙中山北上。高君宇随孙中山到了北京。由于肺病复发,住进德国医院治疗。他在病中仍抓紧工作。在此期间曾于1925年 1月赴上海出席党的第四次全国代表大会。1925年3月1日做为国民会议促成会全国代表会议代表出席了会议开幕式。正在准备为召开全国国民会议工作之时,于3月4日突发急性阑尾炎。3月5日因割治无效不幸逝世。
  高君宇逝世以后,《向导》、《中国青年》均发表悼念文章。中共北京区委干1925年3月29日在北京大学举行追悼大会,李大钊、邓中夏、赵世炎等领导人送了花圈,沉痛追悼高君宇逝世。根据高君宇遗愿,遗体安葬在陶然亭。高君宇女友石评梅在墓碑题写了高君宇生前自题像片的诗句:
  我是宝剑,
  我是火花,
  我愿生如闪电之耀亮,
  我愿死如彗星之迅忽。
  这首诗形象概括了高君宇光辉短暂的一生。[/size][/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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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ign=center][font=楷体_GB2312][size=2][size=2][size=3]石评梅在高君宇的墓前[/size][/size][/size][/align][table=98%][tr][td][b][color=#ff0000][/color][/b][/td][/tr][tr][td][align=center][/align][/td][/tr][tr][td][align=center][/align][/td][/tr][/table][align=center][size=20pt][color=#000000][/color][/color][/align][align=center][/align][align=center][/align][align=center][/align][/color]

[[i] 本帖最后由 仰溯凉风 于 2006-8-23 19:47 编辑 [/i]]

仰溯凉风 发表于 2006-8-23 19:37

古都埋情――石评梅、高君宇遗事
                                      

文学才女石评梅和革命志士高君宇的爱情故事,这是上个世纪20年代曾经流传在古都北京的一段佳话,他们生未成婚、死而并葬,演绎了一曲"五四"时期的化蝶故事,曲折而哀婉……




  (一)相逢恨晚


  "五四"时期,曾有多少受新思潮鼓舞的年青人立志挣脱旧礼教、旧制度的束缚,去寻找新生活、新信仰,去寻求自由和解放的道路。高君宇和石评梅就是这样两个走出家乡的山西青年。


  还是北大学生时,高君宇就曾是"五四"运动的学生领袖,后来跟随李大钊、孙中山的革命事业,成为职业革命者。在家乡的时候,高君宇就听过石评梅的才名,到京后对她发表在报刊上的诗文特别留意,并因此多了一分倾心与赞赏。


石评梅是北京女子师范学校的学生,在新文化运动的熏陶下,崭露文学才华的石评梅以清新秀丽的诗句倾倒了一大批读者,毕业后就职于北京师大附中。


他们的认识,始于一次山西同乡的聚会。那天高君宇在会上讲述了"五四"学生运动的意义。会后,石评梅和高君宇一席交谈,高君宇对爱国事业的热忱、石评梅的清丽典雅以及对青年命运的关心,使他们互萌了敬重之心。


  但是那时候石评梅正和某报社记者吴天放处在热恋之中,爱情滋润下的她就像绿茵地上一只活泼跳跃的白兔。高君宇虽有心结交,却终因石评梅心有所属而强行压下了满心爱慕。其后只用书信往来表达关心。


  吴天放是个风流倜傥的才子,他对石评梅隐瞒了有妻有子的已婚身份。当石评梅知道这一事实时,她所有少女的痴心与热情都早已毫无保留地献给了吴天放,欲罢不能。但是,吴的妻儿是无辜的,石评梅不忍做给他们带来痛苦的罪人,终于狠心断绝了与吴天放的来往。


从此石评梅常笼罩在一重"说不出的悲哀"之中,写给高君宇的信和诗也由清新活泼转入哀怨愁城。高君宇在同情鼓励之余,常邀石评梅到陶然亭去听关于工人运动和妇女解放的演讲,希望能帮她走出失恋的阴影,勇敢地担当起掌握自己人生方向的舵手。


(二)相思红叶


  这时石评梅已从女高师毕业,住在被她叫做"梅窠"的北师大附中教员宿舍里。"梅窠"其实是京郊一座破旧古庙,多年的风雨侵蚀使它更像个荒斋,多亏那一盆傲霜的红梅点缀着,才多少冲淡了一些荒漠冷寂。


  一天夜里,石评梅正倚在床边翻着一本伤感诗集,联想到人生的悲哀和生命的轻忽,心灵笼罩在重重愁绪之中。这时,她收到了一封西山来信。


  信很轻、很薄、很脆。拆开来,里面只是一张白纸和从中飘落的一片红叶。心形的红叶上题着两句诗:"满山秋色关不住,一片红叶寄相思。"这是高君宇采自西山碧云寺的一片红叶,此刻它又带着他的一腔热情捧到了石评梅的手中。石评梅平静的心海就这样被搅乱了,开始波涛汹涌。


  高君宇当初为了和封建家庭的包办婚姻反抗而落下了咯血的病根,每逢秋寒易发作,今秋他在清幽的西山静养着。当漫山秋叶红遍的时候,高君宇对石评梅的思恋情怀也酝酿成熟了。寄出红叶后,他开始甜蜜而忐忑地期待石评梅的回音。但他等到的是什么呢?


  捧着红叶的石评梅就仿佛捧着高君宇那颗火热而赤诚的心。但,初恋受挫后,她就给自己塑了一层"独身主义"的保护膜,她能承受这片红叶的挚情吗?与吴天放分手后,石评梅虽然在理智上做到了狠心绝情,然而在感情上又无法把心收回,而吴的忏悔更使她难以忘情。这种矛盾使她不敢也不忍收下高君宇寄情的红叶。


长痛不如短痛!犹豫再三的石评梅终于狠下心来,提笔在红叶的背面写了一行字:"枯萎的花篮不敢承受这鲜红的叶儿。"就这样,红叶的故事结束了――可红叶的故事又才刚刚开始:自古以来,多情总被无情恼,谁又能例外呢?  


  (三)荒斋别情


  拒绝红叶后的石评梅也处在极端的矛盾和痛苦之中。一方面,她认为"不能使对方幸福比自己得不到幸福更痛苦",并因此而狠心绝情;另一方面,又仿佛亲见了高君宇的失望和受伤般被歉疚、不安和自责缠绕着。在这样的风雨凄迷里,家乡来信说石评梅的童年好友吟梅因爱情不幸,染病身亡了。这双重的打击使病魔乘虚而入,石评梅终于被击倒了。


  自从接到退回的红叶后,高君宇和石评梅间就仿佛隔了层屏障,虽然高君宇一再表示"我是可移一切的心与力专注于我所企注的事业",但两人间还是有了误解。没想到石评梅这一病,却减少了他们久来的隔膜,给高君宇增了许多照顾、接触石评梅的机会。


  病,缩短了两颗心的距离。然而,病也使石评梅更害怕柔情,更逃避着高君宇那颗她认为"本不该给而偏给了她"的心。病中的石评梅新愁旧恨纠结在一起,使她更觉了这人世的黯淡和凄凉。高君宇的服侍固然令她感动,但她固执着不愿因感激而加深对他的了解。


  这一病,石评梅在床上躺了40多天,"梅窠"做病房,更加显得萧瑟、荒凉。1924年4月一个狂风暴雨的夜里,"梅窠"忽然来了个异装的不速之客。这是乔装后的高君宇,他因躲避军阀的追捕,连夜赶到这披风沥雨的古庙荒斋,和他眷恋日久的石评梅告别。


  长久以来,高君宇一直不明白石评梅为什么不能接受他赤诚付出的心。是还不能忘情于吴天放?是担心他必须奔波、流血的事业?是自己没有摆脱包办婚姻的束缚、没有追求石评梅的权利?......这一趟南下,高君宇决定回家解决他自身无爱婚姻的纠葛,归来后再以自由之身去向石评梅捧出这颗心。


  这一别,又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相见,高君宇好几次想和石评梅说点什么,好让她再多了解他些,然而每次话到嘴边都被她冷淡地用别话岔开了。


这夜,两个人就这样默默地坐着。一个是低了头为心爱姑娘的躲避而叹着气,一个是低了头为自己的狠心绝情而落泪。只听见荒斋外狂风暴雨无休无止地肆虐,直到高君宇离去的那一刻到来,才互道了前途珍重。


(四)冰雪友谊


  八月里,石评梅收到高君宇寄自上海的信。厚厚的一摞纸上高君宇详细叙说了他解决婚姻问题的经过,字里行间洋溢着他解除长期桎梏后的欢乐和投身革命事业的激情。


  石评梅一面为高君宇高兴,一面更觉得他的可怜,她知道自己终究没有勇气回应高君宇的爱,这不只因为她早已心灰意冷,因为忌怕世俗人言,还因为高君宇从事的是要抛头颅、洒热血的革命事业。


  "以后,南北飘零,生活在奔波之中,他甚至连礼教上应该敬爱的人都没有了!"石评梅憎恨自己是一个狰狞的鬼灵,一个害人的女狐,悄悄偷走了高君宇的心后,又悄悄溜走了。她终究是对不起他!但,感情难道是可以施舍的吗?


思虑重重,石评梅这样决定了他们此后的命运:"我可以做你唯一的知己,做以事业为伴共度此生的同志。让我们保持'冰雪友谊'吧,去建筑一个富丽辉煌的生命!"  


  (五)象牙戒指


  收到石评梅的信后,高君宇的热情再一次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评梅,你只会答复人家不需要的答复,只会与人订不需要的约束!"


  但,纵然心中万分哀怨,高君宇还是再次包容了石评梅对他的逃避。他在随后的信中说道:"我是有两个世界的,一个世界一切都属于你,我是连灵魂都永禁的俘虏;为了你死,亦可以为了你生。


  "在另一个世界里,我不属于你,更不属于我自己,我只是历史使命的走卒。不如意的世界,要靠我们双手来打倒!""你的所愿,我愿赴汤蹈火以求之;你的所不愿,我愿赴汤蹈火以阻之。"


  石评梅正式决定与高君宇保持"冰雪友谊"的关系后,高君宇遵守着与石评梅的约定,但他的心无时无刻不被一种无处释放的感情烧灼着。


  这天,在广州的高君宇在平息商团判乱的斗争后,上街买了两枚洁白、清冷的象牙戒指,大的一个自己戴上,小的一个连同几颗在战斗中的纪念物:被子弹打碎的车窗玻璃,一起寄给了石评梅。


  "爱恋中的人,常把黄金或钻石的戒指套在彼此的手上以求两情不渝,我们也用这洁白坚固的象牙戒指来纪念我们的冰雪友谊吧!或者,我们的生命亦正如这象牙戒指一般,惨白如枯骨?"


  可是,石评梅会和当初狠心不接受寄情红叶般也不接受这枚象牙戒指吗?她会忍心再令它如红叶一样的命运吗?


  (六)缠绵病榻


  离京半年多的高君宇回到北京来了,可是这次他却不能再和石评梅在桥梁垂柳下望月、到北海冰场滑雪、到昆明湖上泛舟。半年的奔波劳碌,高君宇终于支持不住旧病发作被送进"德国医院"(今北京医院)。


  那天,石评梅第一次来医院探望高君宇。他第一眼看见的便是她戴在手上的象牙戒指,此时他心中升起的不再是凄凉而是甜蜜:石评梅终于接受了!--后来,这两枚象牙戒指一直没有离开他们的手上。


  这是一段在温馨中透着凄凉的病榻故事。石评梅每次探望高君宇,都会带来一束她心爱的红梅。有一次,高君宇睡着了,于是石评梅就给他写了张纸条:"当梅香唤醒你的时候,我曾在你的梦中来过。"但是,石评梅的心却不是永远对他无顾虑地打开。那次石评梅给高君宇一勺一勺地喂着橘子汁,沉浸在浪漫绮思中的高君宇无意询问了一句"世界上最冷的地方是哪里?"而石评梅一声"就是我站着的这地方",又把高君宇拉回了惨淡的现实。


  在病院的这段日子,对石评梅的顾忌和回避,高君宇是体恤而怜悯的。他知道压在石评梅心上的负担太重,这里边既有吴天放使她伤心的遭遇于前,又有世人的流言以及传统的束缚,她的自我谴责以及她多年来立志独身的素志,更有对他冒险的革命事业的担心。但他对石评梅的谅解越多,他心里的烦闷也就越重。


  一面,高君宇再一次对她表白他的心:"评梅,我是飞入你手中的雪花,在你面前我没有我自己。"一面,他又鼓励她起来和不如意的生命做斗争:"命运是我们手中的泥,我们将它捏成什么样子,它就是什么样子。"


但,石评梅还是把自己禁锢在"独身主义"的牢笼里。少女时的石评梅常设想自己是一出悲剧中的主角,过着一种超然冷艳的生活。她继续上演着她自己的这幕悲剧,不知何时才能走出。


(七)陶然亭的一幕


  这是高君宇病愈后的第一个晴天,石评梅和他相约雪后游陶然亭。


  雪后的陶然亭一片银白,四周寂静,天地间仿佛就这一对恋人。石评梅织着毛衣,高君宇给她拿着线团,和她边走边聊,心中升起久未有过的惬意。那天的太阳仿佛专为出游设置的,加倍地放着温热,高君宇心中满是欢乐和力量。他不怕前途多舛,只求上苍让他拥有足够的健康去帮助石评梅打开心结,去最终赢得她的心。


  陶然亭畔葛母墓旁,是一片背依树林、面临芦荡湖水的空旷雪地。高君宇给石评梅说起在广州当孙中山秘书时和各军阀斗法的旧事,忽然一阵激动:"评梅,你看北京这块地方,全被军阀权贵们糟蹋得乌烟瘴气、肮脏不堪,只有陶然亭这块荒僻地还算干净了!评梅,以后,如果我死,你就把我葬在这儿吧!我知道,我是生也孤零、死也孤零……"


  本来高兴的石评梅,一下子又落入了伤感,不知拿什么话来安慰高君宇。还是他自己又把她从悲哀中拉了回来:"唉,我病已好,哪能就死呢,你不要常那样想!"


  回去的路上,高君宇轻微咳嗽了两声,石评梅的情急于色使他感到了心的平静、爱的甜蜜。高君宇一时心醉,在雪地上用手杖划了两个字:"心珠"。这是石评梅的乳名,他从来都不曾唤过。石评梅回头看见了,问道:"踏掉吗?"随即提足准备去擦,脸上挂着又是娇羞又是顽皮的笑,高君宇的一颗心不禁更加贴伏地沉浸在爱之渊底了。


地上落了两片桔瓣,高君宇想起先前的悲哀,在地上挖了个坑把它们埋了,说:"埋葬了我们的悲哀罢!"但,这悲哀,真能如这桔瓣一样被埋葬吗?在爱的追求之路上长途跋涉的高君宇,能战胜病魔的缠绕吗?  


  (八)心声泪痕


   病稍愈后的高君宇顾不得医生"须静养半年"的劝告,又南下奔波了。归来后因急性盲肠炎,又被送到了医院,只三天工夫就瘦成了一把枯骨。对于高君宇的病,石评梅一直被不祥的预感笼罩着,当她伏在形销骨立的高君宇床前时,不禁泪如泉涌。


  "评梅,你的泪什么时候才能流完呢!"


  "君宇,现在我将我这颗心双手捧在你的面前,从此后我为了爱而独身,你也为了爱而独身。"


  "评梅,一颗心的颁赐,不是病和死可以换来的,我也不愿用病和死来换你那颗本不愿给的心。


  "我知道我是生也孤零、死也孤零。死时候啊,死时候,我只合独葬荒丘......


  "评梅,这儿的信件,你拿走罢,省得你再来一次检收!"


  这是高君宇在决定死前,亲口和石评梅说的诀别的话。1925年3月5日凌晨两点,在孤寂无人的时候,高君宇终于挣扎着死在病床上,留下了他未竟的事业,未完成的爱情。那时候,石评梅在梦里见高君宇来向她告别,惊醒后她烦燥着,急切地想去医院看高君宇,告诉他她知道忏悔了,不再坚持冰雪友谊,只要他的病好,她什么都答应他--但,她此刻的忏悔,高君宇再也听不见了。


  人世间,只有死是最可怕的,它让一切都无从挽回。为什么在生的时候,高君宇的柔情如水却不能温暖石评梅的孤心如铁呢!数年来的冰雪友谊,到最后只剩了饮恨千古、抚棺痛哭。


  从高君宇的遗物中,石评梅找到了当初那片寄情的红叶,上面字迹依然,只是中间已经枯干了,裂了条缝。捧着这片红叶,石评梅心如刀割:"上帝允许我的祈求罢!我生前拒绝了他的,我在他死后依然承受他。红叶纵然能去了又来,但是他呢,是永远不能再来了!"


高君宇的死,终于让石评梅献出了她的心,这不知是他的幸,还是不幸?  


  (九)并葬荒丘


  石评梅把高君宇的墓地选在他曾经亲自指给她看的地方:陶然亭畔葛母墓旁的那片空地。和高君宇一起葬入墓穴的,有石评梅的一张小照,以及那枚象征着他们冰雪友谊的象牙戒指。高君宇的白玉墓碑左侧,刻着石评梅手书的碑文:


  "我是宝剑,我是火花。我愿生如闪电之耀亮,我愿死如彗星之迅忽。


  "这是君宇生前自题像片的几句话,死后我替他刊在碑上。


  "君宇!我无力挽住你迅忽如彗星之生命,我只有把剩下的泪流到你坟头,直到我不能来看你的时候。评梅。"


  这碑文,是石评梅从心底发出的深情,它包含了生死不变的爱恋和铭心镂骨的哀痛。如她在碑文上所写的,从此后,在陶然亭畔高君宇墓前,经常会有一位憔悴女子在每周末风雨无阻前来祭吊,用她的泪水浇灌高君宇墓前的花草。


高君宇死后,石评梅一颗弱小的被命运拨弄的心,从此后只为了纪念他生存着。"碧海青天无限路,更知何日重逢君?"1928年9月30日,终年沉寂在悲哀里的一代才女石评梅,在高君宇死后的第三年,也随着他来到了另一个世界。根据她的遗愿,石评梅被葬在高君宇墓旁,完成了她和高君宇:"生不能成宗室亲,死但求为同穴鬼"的心愿。

仰溯凉风 发表于 2006-8-23 19:42

石评梅(1902―1928)是中国现代女作家中生命最短促的一位。山西省平定县人。乳名心珠,学名汝璧。因爱慕梅花之俏丽坚贞,自取笔名石评梅;此外,用过的笔名还有评梅女士、波微、漱雪、冰华、心珠、梦黛、林娜等等。石评梅之父石铭(又名鼎丞),系清末举人;石评梅之母,是父亲的续弦,均视其为掌上明珠。石评梅自幼便得家学滋养:父亲为她发蒙,课之以“四书”、“诗经”。除家教外石评梅先后就读于太原师范附小、太原女子师范,成绩优异。她除酷爱文学外,还爱好书画、音乐和体育,是一位天资聪慧、多才多艺的女性。
  1919年,“五四”运动将刚刚读完师范的石评梅召唤到古都北京。她原拟报考北京女子高等师范学校国文系,但由于那年国文系不招生,便改报体育系。在女高师读书期间,她结识了冯沅君、苏雪林等,并同庐隐、陆晶清等结为至交。在“五四”高潮的岁月里,她们常常一起开会、演讲、畅饮、赋诗,所谓“狂笑,高歌,长啸低泣,酒杯伴着诗集”,甚是浪漫。尽情分享着精神解放的快意。也正是在此“浪漫”中,她们闯入了文学的门槛。石评梅亦开始在《语丝》、《晨报副刊》、《文学旬刊》、《文学》,以及她与陆晶清参与编辑的《妇女周刊》、《蔷薇周刊》等等报刊上发表散文、诗歌、小说和剧本。
  1923年秋天,石评梅在北京女高师毕业后,留校任该校附中女子部主任兼国文、体育教员。其间与已有妻室的高君宇相恋,1925年3月,高君宇因过度劳累,一病不起,病逝于北京协和医院。高君宇的死,使评梅痛悔交加,自此,石评梅便常在孤寂凄苦中,前来高君宇墓畔,抱着墓碑悲悼泣诉。
  1928年9月18日,评梅猝患脑膜炎,医治无效,于9月30日亦死于当年高君宇病逝的协和医院。她死后,友人们根据其生前曾表示的与高君宇“生前未能相依共处,愿死后得并葬荒丘”的愿望,将其尸骨葬在君宇墓畔。
  石评梅终年不满二十七岁;她的创作生涯仅仅六年。诗歌、小说、剧本、评论等体裁,她都曾驾驭过;但其成功却在散文。在她去世后,其作品曾由庐隐、陆晶清等友人编辑成《涛语》、《偶然草》两个集子,分别由盛京书店(后又改由北新书局)和文化书局出版。1983年,北京书目文献出版社又整理出版了三卷本的《石评梅作品集》。第一卷为散文,收入《涛语》、《偶然草》,以及过去未收入的作品;第二卷为诗歌、小说;第三卷为剧本、长篇游记、书信。同年,山西人民出版社又出版了综合性的《石评梅选集》。  

  石评梅自幼聪颖好学,很受父母喜爱,从三、四岁开始,父亲就教她认字,每晚坚持不断,有时她没有认熟,虽是深夜,也不许去睡,直到念熟为止。后来进了小学,白天和孩子们一起上课,晚上放学以后,她父亲仍然教读《四书》、《诗经》等。所以评梅童年时代在父亲严正的教育下,就打下了国文根底,为以后从事文学活动打下了基础。

  辛亥革命后不久,评梅父亲石铭到省城太原山西省立图书馆任职,于是评梅随父来到太原,进入太原师范附属小学就读,附小毕业后直接升入太原女子师范学校读书。由于石评梅天资聪颖,再加上受了良好的家庭教育,在学校里学业突出,被誉为才女。在女师读书期间已经显露了石评梅的反抗思想和组织才能。一次女师闹风潮,她为组织者之一。风潮过后,校方要开除她,后因惜其才学,又恢复了学籍。

  1919年暑假,石评梅从太原女师毕业,考入北京女子高等师范学校。迈出这一步,是对石评梅思想和意志的考验。因为在当时社会里,一般人思想认为:“一个女孩子,中学毕业就可以了,何必费劲的深造呢!”然而她却不断求学、奋斗着。她在父亲支持下,走出山西,到北京求学。到北京后,她本来要报考女高师的国文科,但是当年女高师国文科不招生,使改考体育系。

  从闭塞的娘子关内来到全国思想活跃的中心――北京,这在石评梅是一生中的重要转折。其时正值“五四”爱国运动以后不久,新文化、新思潮方兴未艾。就文学革命而论,鲁迅等已发表了一系列新文学作品,白话文已开始取代文言文。封建旧道德、旧礼教受到强烈冲击,民主与科学已成为思想进步青年心目中的新的旗帜。在新思潮的影响下,石评梅一方面在女高师勤奋学习课业,一方面即开始写诗和散文向各报刊投稿。1921年12月20日,石评梅的诗歌《夜行》就在山西大学“新共和学会”办的刊物《新共和》第一卷第一号上正式刊出。

  1920年在山西同乡会上,石评梅结识了北京大学学生、五四运动健将、山西籍最早的共产党人高君宇。这是石评梅一生中又一重大转折点。在同乡会交谈中,得知他们父辈即有交谊。他乡遇故友,格外亲切,于是二人便建立了友谊,二人经常通信,谈思想,谈抱负。1921年4月15日,石评梅曾致信高君宇,倾吐了她思想的悲哀。高君宇次日去信,帮助她分析青年之所以普遍感到烦闷,就在于社会制度的不合理,“所以我就决心来担负我应负改造世界的责任了。这诚然是很大而烦难的工作,然而不这样,悲哀是何时终了的呢?我决心走我的路了”;“我很信换一个制度,青年们在现在社会享受的悲哀是会免去的――虽然不能完全,所以我要我的意念和努力完全贯注在我要做的‘改造上’去了。”信中鼓励石评梅“积极起来,粉碎这些桎梏”,“被悲哀而激起,来担当破灭悲哀原因的事业,就成了奋斗的人”由于思想深交,高君宇认为石评梅是一个才情十分可取的女子,便由友情转成了爱情。石评梅也视高君宇为知己。1924年高君宇因张国焘被捕叛变遭到北洋军阀政府通缉。他从在京住所腊库胡同十六号化装脱险,在狂风暴雨的夜晚到石评梅住处告别。石评梅后来写文章回忆说:“杏坛已捕去了数人,他的住处观尚有游击队在等候着他。今夜是他冒了大险特别化装来告别我。”他劝石评梅“不要怕”,“没要紧”,“就是被捕去坐牢狱他也是不怕的,假如他怕就不做这项事业。”这件事对石评梅教育和印象颇深。

  1923年5月下旬到6月下旬,石评梅与体育系12人、博物系14人组成“女高师第二组国内旅行团”南下旅游,她们沿京汉铁路,经保定、武汉、南京、上海,从青岛、济南返回北京。返校后,石评梅写了一篇五万余字的长篇游记《模糊的余影》,连载于《晨报副刊》1923年9月4日到10月7日。

  同年,石评梅完成学业,走出女高师“红楼”。她接受师大附中聘请担任女子部学级主任和体育教员、国文教员,后来还在春明女校、女一中、若瑟女校、师大等校兼任教员和讲师。北京师大附中从1921年开始男女同校。在封建传统思想依然顽固的当时,敢于冲破旧礼教,实在是一件大事。至于如何管理、如何施教这都是新的问题。1923年石评梅担任女子部主任后,在管理上她采取理智指导、真情感化的方法,使学生心悦诚服接受规则约束。她的教育管理浸透一个“爱”字。她曾说过;“我从前常常是不快活的,后来我发现了她们,我这些亲爱的小妹妹,我才晓得我太自私了。我最近读着一本小说,叫做《爱的教育》,读完之后,我哭了。我立誓一生要从事于教育;我爱她们。我明白了我从前的错误。”所以在教学上她是无时无刻不在想尽方法,使学生有所受益。她平时担任的教学课时很多,但是她无论怎样忙碌,从来没有对学生的课程敷衍过,常常在深夜里为学生批改作业,第二天一早又到学校上课去,由此受到学生的爱戴和同人的尊敬。



  1925年3月,高君宇因病逝世。高的突然病逝对石评梅精神上是一个巨大的打击。她沉浸在无比的悲痛之中。此后她把全部感情都放在已故的高君宇身上。3 月29日,北京大学、国民会议促成会全国代表大会和山西省立一中校友会召开高君宇追悼大会,石评梅送了挽联,上写:“碧海青天无限路,更知何日重逢君”。又在白布上亲笔题写一首挽词,悬挂在追悼会上。5月8日,根据高君宇的遗愿由石评梅和高全德出面将高君宇安葬在北京陶然亭,石评梅在高墓周围亲手植松柏十余株,并在墓上题了如下碑记:

  我是宝剑,我是火花,
  我愿生如闪电之耀亮,
  我愿死如彗星之迅忽。
  这是高君宇生前自题像片的几句话,死后我替他刻在碑上。君宇,我无力挽住你迅忽如彗星之生命,我只有把剩下的泪流到你的坟头,直到我不能来看你的时候。
  评梅

  高君宇去世后,石评梅写了十多篇文章寄托哀思。这些作品收在散文集《涛语》中。但是石评梅并没有沉沦下去,在悲痛之余,她严肃认真思考社会和人生,逐渐理解高君宇所从事的事业,精神开始振作起来。1926年,她在一篇日记里写道:“我还是希望比较的有作为一点,不仅是文艺家,并已是社会革命家呢!”同年,她向朋友说,“象我这样人还有什么呢?我干教员再这样下去,简直不成了!我虽然不能接续天辛(高君宇)的工作去做,但我也应努力一番事业。你看,北京这样的杀人,晶清是革命去了,北京只剩下我了,暑假后我一定往南边去,让他们认识认识我评梅,做革命事业至少我还可多搜集点资料做文章呢!”有一次行装都整理好了,只因北京教育界同人劝阻,母亲不同意,未能成行。

  在此之前,1924年11月,石评梅与陆晶清等编辑出刊了《京报》副刊――《妇女周刊》。她以犀利的笔触,揭露抨击社会的黑暗势力,激励人民革命斗志。1925年5月30日,上海发生“五卅惨案”,石评梅和陆晶清等编辑的《京报》副刊《妇女周刊》于7月1日第二十九期发表本刊编辑部特别启事,对“沪汉惨屠”表示愤慨之情。1926年3月18日,北京各界群众在李大钊的领导下在天安门前召开国民大会,要求段祺瑞执政府拒绝日、英、美等八国提出的撤除大沽口国防设备的最后通碟,抗议日舰对大沽口的炮击。会后200O余人游行情愿。段祺瑞执政府出兵镇压,制造了“三一八”惨案。石评梅虽然没有亲自参加到执政府门前的请愿行列,但好友刘和珍不幸遇难,陆晶清也负了伤。第二天,石评梅即奔医院看望负伤的朋友。3 月25日,又参加了女师大为刘和珍和杨德群召开的隆重追悼大会,并于3月22日在《京报副刊》发表散文《血尸》,3 月25日在《京报副刊》发表《痛哭和珍》一文,悲愤地指出:“昨天的惨案,这也是放出野兽来噬人;”“你的血虽然冷了,温暖了的是我们的热血,你的尸虽然僵了,铸坚了的是我们的铁志。”“我也愿将这残余的生命,追随你的英魂!”

  1926年上半年,石评梅又与好友陆晶清等编辑北京《世界日报》副刊《蔷薇周刊》,工作之余在京从事文学事业。最初以写诗歌与散文为主,当时即被称为北京著名女诗人,到后期创作不少短篇小说。五四以后,革命青年因对旧制度不满,追求光明的前景,女子尤甚,但现实又是那样无情,所以她们苦闷、彷徨。石评梅前几年的大部分诗歌、散文都表现了这种情调,恋爱的挫折,离开父母的心绪都反映了出来。后期她写小说渐多起来,1927年发表的小说《匹马嘶风暴》,是这一时期石评梅的小说代表作之一。

  石评梅思想和创作的进步,除高君宇影响外,石评梅和鲁迅的交往也是应予以注意的。1924年石评梅和陆晶清合编《京报》副刊的《妇女周刊》时,深受鲁迅的关怀和支持。在《两地书》中许广平曾有记载;“今早打算以此还《妇周》评梅所索之债,但不见来。今请先生阅之。”1925年11月26日,鲁迅在日记中记载:“寄《妇女周刊》社信并稿。”这就是1925年12月24日《妇女周刊》上的《寡妇主义》。1926年8月26日,鲁迅离京南下,石评梅曾至前门车站送行。鲁迅在当天的日记中记载:“三时至车站,晶清、评梅来送。”鲁迅支持《妇周》及评梅事业,但也确曾批评过《妇周》“议论很少”。《妇周》和石评梅的进步不能说和鲁迅没有关系,1926年创刊的《蔷薇周刊》就有了明显的进步。

  1928年9月18日,石评梅在北京西栓马桩八号寓所开始发病,剧烈头痛,但她以为身体不舒服是常有的事,所以还是照常去附中教书,但病情日益加重。友人庐隐等送石评梅进旧刑部街日本山本医院,师大教授兼附中主任林砺儒和庐隐等均在医院守护,不久开始昏迷。23日由日本山本医院转到协和医院,诊断为脑炎。30日石评梅即逝世于北京协和医院。

  1928年10月21日,世界日报社、女师大学生会、春明女校、蔷薇社及绿波社等在女师大礼堂开追悼会,庐隐报告石评梅生平事迹,焦菊隐代表绿波社致辞,女师大学生会写祭文,陆晶清从上海专程赶回北京,悲恸万分,写下了《我哭你唤你都不应》的祭文。

  11月11日至17日,《蔷薇周刊》陆续发表了《石评梅女士纪念特刊》。

  12月,由蔷薇社编辑,《世界日报》印行《石评梅纪念刊》,登载三十余篇悼念文章。

  根据石评梅生前遗愿,被安葬在陶然亭高君宇墓旁。

  石评梅逝世后,经庐隐、陆晶清等努力,编辑出版了石评梅生前所著小说散文集《偶然草》、散文集《涛语》等书

“生前未能相依共处,愿死后得并葬荒丘”,这是北大才子, 孙中山的秘书, 周恩来和邓颖超的“ 红娘”,北京共青团创始人――高君宇和天资聪慧、多才多艺,誉满京华的诗人石评梅,用他们年轻的生命写下的千古绝唱。  

  陶然亭畔,一对青年男女拥肩而立的青石雕像, 两块并排而立的汉白玉石墓碑,让他们的灵魂永远相伴相随。石评梅和高君宇用生命谱成的一曲震撼人心的爱情悲剧, 在我的心目中,他们是纯洁爱情的象征。  

  高君宇和石评梅的爱情有一种凄婉的美感,也是遗憾的美。“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这种缠绵而绮丽的浪漫爱情,真是让人无比的哀叹。一对有情人,生未成婚,死而并葬,在当时已是人们传诵的佳话。后世人看来,即使将来,这佳话也会被永远传诵。  

  石评梅的墓碑上镌刻着评梅手书的碑文:  

  我是宝剑,我是火花。  
  我愿生如闪电之耀亮,  
  我愿死如彗星之迅忽。  

  这是君宇生前自题像片的几句话,死后我替他刊在碑上。  
  君宇!我无力挽住你迅忽如彗星之生命,我只有把剩下的泪流到你坟头,直到我不能来看你的时候。  
  ――评梅     

  高君宇死后,石评梅每个星期天都要到陶然亭畔,高君宇的墓前痛苦凭吊,哭了三年,她的心终于哭碎了。石评梅由于长期悲伤过度,损害了健康,一九二八年九月,她急匆匆地追寻高君宇而去了,在高君宇死后约三年后竟也泪尽而亡。  

  巧合的是石评梅和高君宇在同一个医院,同一个病室,几乎是同一个时间――凌晨2:15逝世的。  

  石评梅和高君宇是怎么认识的,谁追的谁,高君宇怎么死的,石评梅为什么哭三年, 天才的女诗人为什么在泣血哀吟中走完短短的一生,死时年仅二十六岁!等待……等待……感人至深。  

  我说的不清楚,还是您自己看看吧,也许会喜欢的,爱哭就多看看,预备手绢!!  

  以前我看的是――《风流才女―石评梅传》,现在看的是名人情结丛书之一――《高君宇.石评梅》,作者柯兴。通过对他们情感世界,生命历程的细腻描写,来折射中国现代文化艺术的深邃海洋。这本书注重的是感情,不是以前的传奇。可看点不一样了。  





墓畔哀歌

石评梅



  我由冬的残梦里惊醒,春正吻着我的睡靥低吟!晨曦照上了窗纱,望见往日令我醺醉的朝霞,我想让丹彩的云流,再认认我当年的颜色。  
  披上那件绣着蛱蝶的衣裳,姗姗地走到尘网封锁的妆台旁。呵!明镜里照见我憔悴的枯颜,像一朵颤动在风雨中苍白凋零的梨花。  
  我爱,我原想追回那美丽的皎容,祭献在你碧草如茵的墓旁,谁知道青春的残蕾已和你一同殉葬。  
     


  假如我的眼泪真凝成一粒一粒珍珠,到如今我已替你缀织成绕你玉颈的围巾。  
  假如我的相思真化作一颗一颗的红豆,到如今我已替你堆集永久勿忘的爱心。  
  哀愁深埋在我心头。  
  我愿燃烧我的肉身化成灰烬,我愿放浪我的热情怒涛汹涌,天呵!这蛇似的蜿蜒,蚕似的缠绵,就这样悄悄地偷去了我生命的青焰。  
  我爱,我吻遍了你墓头青草在日落黄昏;我祷告,就是空幻的梦吧,也让我再见见你的英魂。  
     


  明知道人生的尽头便是死的故乡,我将来也是一座孤冢,衰草斜阳。有一天呵!我离开繁华的人寰,悄悄入葬,这悲艳的爱情一样是烟消云散,昙花一现,梦醒后飞落在心头的都是些残泪点点。  
  然而我不能把记忆毁灭,把埋我心墟上的残骸抛却,只求我能永久徘徊在这垒垒荒冢之间,为了看守你的墓茔,祭献那茉莉花环。  
  我爱,你知否我无言的忧衷,怀想着往日轻盈之梦。梦中我低低唤着你小名,醒来只是深夜长空有孤雁哀鸣!  
     


  黯淡的天幕下,没有明月也无星光这宇宙像数千年的古墓;皑皑白骨上,飞动闪映着惨绿的磷花。我匍匐哀泣于此残锈的铁栏之旁,愿烘我愤怒的心火,烧毁这黑暗丑恶的地狱之网。  
  命运的魔鬼有意捉弄我弱小的灵魂,罚我在冰雪寒天中,寻觅那雕零了的碎梦。求上帝饶恕我,不要再惨害我这仅有的生命,剩得此残躯在,容我杀死那狞恶的敌人!  
  我爱,纵然宇宙变成烬余的战场,野烟都腥:在你给我的甜梦里,我心长系驻于虹桥之中,赞美永生!  
     


  我镇天踟蹰于垒垒荒冢,看遍了春花秋月不同的风景,抛弃了一切名利虚荣,来到此无人烟的旷野,哀吟缓行。我登了高岭,向云天苍茫的西方招魂,在绚烂的彩霞里,望见了我沉落的希望之陨星。  
  远处是烟雾冲天的古城,火星似金箭向四方飞游!隐约的听见刀枪搏击之声,那狂热的欢呼令人震惊!在碧草萋萋的墓头,我举起了胜利的金觥,饮吧我爱,我奠祭你静寂无言的孤冢!  
  星月满天时,我把你遗我的宝剑纤手轻擎,宣誓向长空:  
  愿此生永埋了英雄儿女的热情。  
     


  假如人生只是虚幻的梦影,那我这些可爱的映影,便是你赠与我的全生命。我常觉你在我身后的树林里,骑着马轻轻地走过去。常觉你停息在我的窗前,徘徊着等我的影消灯熄。常觉你随着我唤你的声音悄悄走近了我,又含泪退到了墙角。常觉你站在我低垂的雪帐外,哀哀地对月光而叹息!  
  在人海尘途中,偶然逢见个像你的人,我停步凝视后,这颗心呵!便如秋风横扫落叶般冷森凄零!我默思我已经得到爱的之心,如今只是荒草夕阳下,一座静寂无语的孤冢。  
  我的心是深夜梦里,寒光闪灼的残月,我的情是青碧冷静,永不再流的湖水。残月照着你的墓碑,湖水环绕着你的坟,我爱,这是我的梦,也是你的梦,安息吧,敬爱的灵魂!  
     


  我自从混迹到尘世间,便忘却了我自己;在你的灵魂我才知是谁?  
  记得也是这样夜里。我们在河堤的柳丝中走过来,走过去。我们无语,心海的波浪也只有月儿能领会。你倚在树上望明月沉思,我枕在你胸前听你的呼吸。抬头看见黑翼飞来掩遮住月儿的清光,你抖颤着问我:假如这苍黑的翼是我们的命运时,应该怎样?  
  我认识了欢乐,也随来了悲哀,接受了你的热情,同时也随来了冷酷的秋风。往日,我怕恶魔的眼睛凶,白牙如利刃;我总是藏伏在你的腋下趑趄不敢进,你一手执宝剑,一手扶着我践踏着荆棘的途径,投奔那如花的前程!  
  如今,这道上还留着你斑斑血痕,恶魔的眼睛和牙齿再是那样凶狠。但是我爱,你不要怕我孤零,我愿用这一纤细的弱玉腕,建设那如意的梦境。  
     


  春来了,催开桃蕾又飘到柳梢,这般温柔慵懒的天气真使人恼!她似乎躲在我眼底有意缭绕,一阵阵风翼,吹起了我灵海深处的波涛。  
  这世界已换上了装束,如少女般那样娇娆,她披拖着浅绿的轻纱,蹁跹在她那(姹)紫嫣红中舞蹈。伫立于白杨下,我心如捣,强睁开模糊的泪眼,细认你墓头,萋萋芳草。  
  满腔辛酸与谁道?愿此恨吐向青空将天地包。它纠结围绕着我的心,像一堆枯黄的蔓草,我爱,我待你用宝剑来挥扫,我待你用火花来焚烧。  
     


  垒垒荒冢上,火光熊熊,纸灰缭绕,清明到了。这是碧草绿水的春郊。墓畔有白发老翁,有红颜年少,向这一杯黄土致不尽的怀忆和哀悼,云天苍茫处我将魂招;白杨萧条,暮鸦声声,怕孤魂归路迢迢。  
  逝去了,欢乐的好梦,不能随墓草而复生,明朝此日,谁知天涯何处寄此身?叹漂泊我已如落花浮萍,且高歌,且痛饮,拼一醉烧熄此心头余情。  
  我爱,这一杯苦酒细细斟,邀残月与孤星和泪共饮,不管黄昏,不论夜深,醉卧在你墓碑傍,任霜露侵凌吧!我再不醒。

仰溯凉风 发表于 2006-8-23 19:50

前不久看了介绍北京陶然亭的报道,想起了这位才华横溢而又命途多舛的女诗人,为她的诗情,为她的爱情动容。于是找了些她的资料,与大家一起感受这位多情的女诗人的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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