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情zz
一叶情2003年11月06日14:12:23 网易文化 杨峥
推荐意见：综观整篇小说，作者充其量也就是讲好了一个故事，谈不上思想与深意来。而故事情节也非常简单，有点象聊斋。
推荐评分：4.0分
三百元一夜，在这荒山野店，近似于抢劫。
老板娘的头发胡乱盘在脑后，螺丝似的高挽着髻，恶声恶气叫道：“爱住不住，不住就滚！”她的脸上有一层薄薄的油垢，浅浅的腻着白光。两只眉毛倒竖着，眼睛在前来投宿的住客身上扫来扫去，只差手上再捉一柄牛耳尖刀，以增强说话的威势。此处距离最近的城镇也有百里之遥，夜黑风高，又不通车，没有再寻别处的道理。在孙二娘的店里，谁还敢挑剔人肉包子的淡咸？站在她对面的男人温和地笑着，打开自己的包。他的行囊很简单，只有这么一个包。里面有一支笔、一盒烟、一个日记本。他打开日记本的扉页，抽出几张纸币来，摆放在柜台上。老板娘“哼”了一声，带着满腔悲愤，在最远端给他安排了客房。
晚上九点照例停电。隔着薄薄板壁，相邻房间的住客鼾声如雷，震天动地。他披衣出门，外面月光缓缓地散落下来，照着遍地银辉。想想白天时自己还坐在豪华旅游包车上，此刻却静立在黑地里竖着耳朵，听风声四散里悄悄地走。感觉恍如隔世。七天长假，与同事相约出游，倒有一半的时间都是晨昏颠倒，在路上奔波。旅行社的包车中途出了事故，为躲避飞奔过路的孩童，撞翻了路边店的烟酒摊子，被扣下不让走。他不想在那里耽搁时间，与同事知会一声，说此地离自己的老家不远，另外搭车回家看看。同事提醒：周三莫忘上班，重新开工任务很重呢。三季度业绩不理想，上头已经有了炒人的意思。他笑笑，想起自己家里的那条巴哥犬，满面皱纹、一脸的深沉。喜欢让人抱着，放下时总跟在脚边。喂它食物，舌头不停地舔。简单的生命，简单的快乐。
山风飒飒，吹得周身微凉，心底里反倒愈发热起来。“荆溪白石出，天寒红叶稀。”他想起王维的《山中》。自打父母过世后，未曾再来这里，然而这山中景色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时当秋季，一坡一坡的绿意红枫，他无数次淹没其中奔逐嬉戏。离家这些年，谋生不易、求职艰难，苦苦打拼之中，总能想起那时的一路欢畅，却又不敢回头。没人可以回头。
一缕幽香混合着轻微的响声慢慢飘来。他被吸引着，向院子深处去。那味道和声音是自一间小木屋发散出来的，房子的缝隙当中泄出蜡烛的微光。尘封的记忆在一瞬时被折起，仿佛时光倒流，过去的一切涌上心头。而月光，也在那一刻明亮清晰起来。他绕过栽满丹桂的小径，来到小木屋前，扒着门缝悄悄往里一瞧，不由得呆住了。她真的就在里面，裸着雪白丰饶的身体，正在洗浴。乌油油的头发放下来，黑瀑似的抹湿了半个光背。耳边有一绺短发飘下来，她抬手用指尖轻轻拢上去，不一刻又落过来拂着面颊。水有些烫手，她用毛巾轻轻撩拨着，飘飘洒洒。水珠儿打在她的肌肤上，似一曲《蕉窗夜雨》的调子，叮咚做响。他觉得周身热起来，幻想着那水珠变成自己的手指，在她的身上抚摸、旋拧、揉搓。
忽然间他醒悟过来，意识到自己是在做什么，慌忙退去。有个声音在提醒自己：小木屋里关着千年的狐妖，她的魅惑将会把你吞噬，一定要逃避！然而腿上却像被乱麻缠裹着，怎么也无法离开。他呆了一阵，看见月地里自己模糊的影子，垂死一样躲在花草丛中，不由得深深吸口气，胀足了肺，返身往回走。刚到门前，她正走出来。
他想这次自己死定了，像做了坏事被当场擒获的孩子一样手足无措。她转转眼珠，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向水管的方向示意道：“嗯，帮我去提桶水来，烫呢。”他如同获了大赦般飞奔而去，跑得像只蝴蝶。她在后边嗤笑起来：黑啊，招呼着脚下。
他冲回到房间里，却愣怔在黑暗中，不知自己是要找什么。他就那边站着，心情一下子沉到水底，好象坠着重重的铁块，阻碍不住向最深处下落。一双温柔的手从背后伸过来，圈绕着抱紧他。是她。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站在他的身后，把湿热的唇印在他的颈子上。他的心跳了几跳，纵跃着升上来。衣领间格外麻痒，是一束长发，摆过来。
第二天一早，他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去。他的行囊很简单，只有随身的一个包，里面有一支笔、一盒烟、一个日记本。那种本子是很多年前才有的，封面印着小花，正当中夹着一片红叶，干枯得即将破碎，脉络根部泛着丝丝紫意。在这些丝络当中，有行模糊的字迹：叶子再红的时候，别忘了来看我。
一枝一叶总关情。明年的红叶，还这般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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