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棋与求学之道
围棋与求学之道 我不会下围棋，在大学里看过同学下围棋。回顾自己读书和研究的经历，深感围棋充满哲理。围棋有开局、中盘、官子三个阶段。我们的硕士生和博士生也有这么几个阶段，对应起来，有所感悟。开始做学位论文，首先要选题。围棋手开局有定式，有流派。诸如星小目，宇宙流。为什么都是在棋盘的角上落子？为什么有金角、银边、草肚皮之说？角边上容易做眼，容易成活。我们开题也要有基础，要靠近角和边。如果目标很大、很高，但是没有打好基础，没有入手之处，就譬如到棋盘中央去开局，就很难成功。 但是落子也不能太靠近边角。虽然很容易成活，但是没有发展余地。甚至成活都不可能。别人很快就把你吃掉了。也就是说，你开的题，是别人已经解决的问题，是别人题目里已经涵盖的问题。这就不是一个合适的学位论文题目。开题要有自己的知识基础，要经过调研。知识基础就是围棋里面的定式。基本定式你都不知道，下围棋就必死无疑。我们硕士生要上一年的基础课，就是要掌握定式。也有一些同学，一年下来，定式还没有掌握得很好，开题十分吃力。当然，围棋高手有时候会违反定式，创造全新的下法。我想，这是由于他已经对原来的定式了如指掌，由必然王国进入了自由王国，要去创造新的定式。半年左右开了题，就进入中盘搏杀了。下围棋讲究落子布局。我们外行人看棋手下棋，东一子，西一子，不明所以。其实经过精心策划，精心布局。棋手脑子里的算计，电脑也会自叹不如。IBM的深蓝已经可以同国际象棋世界冠军下成和棋，但是还没有电脑可以与围棋高手下棋。我们做科研，要有总体目标、全局安排，要远近结合。棋手在一个角上搏杀，忽然会在很远的地方落一个子。这个子就如同是基础研究课题。多少手棋下了以后，这个基础研究的子也许就成长为一大片。具体工作也一样。有的设备，要提前半年三个月就打报告，就要调研；有的装置，设计加工要提前半年以上。当然，布局也需要“与时俱进”。对手也在布局，你前面下的这个子也许被吃掉了；也许出现新的机遇，成为一个大生长点。你没有随机应变的处置，计划也要落空，机会也会丧失。没有计划性是我们很多研究人员和学生的缺点。记住“凡事预则立”。围棋就象打仗。中盘不想打一场大仗，斩几条巨龙，肯定输棋。心要狠，立足要高。但是又不能贪吃。局部贪吃，必然因小失大。毛泽东军事思想中有一条，不拘泥一城一池的得失。棋手的全局观念越强，最终成功的机会就越大。科研工作中同样要站得高。所谓顶天立地。但是又要及时总结，及时把已取得的成果拿到手。战术上重视、稳扎稳打，积小胜为大胜，向着你的大目标稳步推进。不能怕失败。在中盘博杀过程，往往是犬牙交错。你吃了他这个子，他又吃了你那个子。进二步，退一步；甚至退二、三步。科研工作中假如没有失败，一帆风顺，这样的工作也许前人早已解决了。在棋盘上，假如你在一小块地盘上轻易做活，也许对手已经在别的领域占据了比你大得多的地盘。中盘搏杀中的你进我退，同科学研究中争论、切磋，有一样的道理。棋手在下一个子之前，往往要“长考”。就是在自己心里下几手、十几手、几十手棋。试一试各种可能的路线、可能的后果。落子后更要及时应对，修正自己的战术。在科研中也是一样，理论公式要反复推导，要考虑几种不同的物理模型，把不同的条件、不同的参数代进去，进行解析分析或模拟计算。要象爱因斯坦那样，进行头脑实验。更需要经受同学、导师、同行的反驳、质疑，甚至包括对付某些狡辩，歪理。经过辩驳，你的基础就稳了，你的地盘就活了。不少同学在学术讨论中有一种自发的捍卫自己的意识。这也并不错。英文里，答辩就是Defense。但是，同时又要有一种欢迎别人攻击的态度和心理准备。这就不太容易。另外一种情况，不少同学不愿意提问题，不愿意去质疑别人的学术观点。究其原因，一是好奇性不强、求知欲不高。二是怕暴露自己的无知。二种思想都要不得。下棋的时候，你既要千方百计地去找别人的弱处。同时又要随时准备对手的攻击。既没有躲懒不作为的余地，也不可能抱有怕露拙的虚荣心。在实验工作中，同样要反复试验，要在允许条件下，尽可能地做各种各样的实验。即使理论上预测结果不会好，也不妨试一下。以后你就会有一个感性与理性结合的认识，会得到很直观、很深刻的印象和记忆。实验中的失败，不是一无是处。古人早已有话，失败乃成功之母。因此，不要怕失败。为什么往往会怕失败，实际上是懒惰、怕辛苦。这儿科研同下棋有一点不同。下棋比较单纯，法则已经清楚，下子之前必须做好“头脑实验”。科研工作总是要探索人类还未了解过的事物。更需要强调实践第一的观点。一块棋必须有二个眼才能活，这是围棋的一个最基本的规律。落子布局，必须考虑我这块棋能不能做出二个眼来；或者，能不能使对手做不出二个眼。一个课题的科研工作也需要有二个眼。这二个眼，一是科学思想、理论依据；二是实验平台、实验手段。一篇学术论文，也要从理论分析和实验数据二方面充分阐明，才能被评价为立论正确、论据充分。当然，科研工作有纯理论的研究，也有以实验为主的研究。根据矛盾论的哲学思想，也还是有二个“眼”。你的研究工作成果，有继承性，有前人工作的基础，这是一个眼。另外一个眼，是你的工作有发展、有发现、有创新，比前人的工作多了一点，有程度不同的贡献。这二个“眼”也是不可或缺的。记得围棋入门的书中，往往有一种给初学者练习“紧气”的例子。你的一块棋有一口气，但是你走一步，长一口气；对手紧挨着走一步，你还是只有一口气。一直走到棋盘边上，你的整块棋全部被对手吃掉。在科研工作中也常有这样的情况。看上去，你的理论推导还有出路，还可以往下走。你的实验方案还有实施的办法，还可以再化一些钱，化一些时间。但是走一步、看一步，没有看到最后会走到边，会遇到不可逾越的基本原理的围墙。基本科学原理是我们必须掌握、必须遵循的基线。科研中要防止钻牛角尖。要经常从日常烦琐事物中站起来，站得高一点，看的远一点。围棋中有一些很特殊、很有趣的下法，打劫就是其中之一。在科学技术中，这相当于“等待条件和时机的成熟”。有不少例子。很多重大成果在完成之前，往往会就差那么一点条件。就缺一口气。这时，最好找一下，甚至到另外的领域、另外的行业去找一下，有没有解决的办法。很多重大成果在成功之前，有过多次挫折，甚至失败。重要的是在遇到困难的时候不能轻易放弃。不仅要苦干坚持，还要脑筋转转弯，想办法周转一下。也许要依靠副产品、依靠“非主营业”支撑一段时间。某些基础研究的成果，往往在当时显示不出大的用途。但是在一定气候下，在一定的氛围中，遇到其他技术发展的条件、社会经济需求增长的机会，基础研究的成果的效益就会突然爆发出来。打劫要有劫材，要找到对方的破绽。科研工作中也要善于在一片混沌中找到突破口，在千丝万缕中找到线索，达到四两拨千斤的效果。这就要善于分析和勤于分析。围棋里有双活，但是没有和棋。这很容易使人联想到商场。但是我还没有想起在科学研究或者在技术工作中对应的例子，大多数情况是真理和谬误经纬分明。不过在宇宙起源、生命和物种起源、心理学和认知科学等方面，也许也有双活的情况。科学技术的成功和失败，虽然有客观标准，但是也不一定是绝对的。越是重大的成果，越是需要经受历史的考验。围棋下到中盘后期，少数是大局明朗，明智者推枰认输。大多数难分伯仲，胜负决定于棋手的官子功夫。研究生做了二年多的研究工作，到最后半年，就要开始写学位论文了。学位论文水平的高下，还要看这最后半年的努力。最后半年千万不能松劲。尤其是对于撰写学术论文，此其时也。在中盘搏杀阶段，就能把该完成的学术论文及时写好发表，这样的高才学生比较少一点。多数是刚刚从埋头苦干中站起身来。一算发表论文的账，马马虎虎，差不多够数。忙于找工作，心已经散了。也有一些同学，一算账才发现，论文篇数不够，档次不高。看看实验记录，又理不出头绪。此时，最好学学围棋手的官子功夫。手上的官子功夫还是第二位的。首要的是官子心理。情况糟糕的不要放弃，相信官子可以扭转局势。九段高手在官子阶段失手的例子很多很多。越是高手，越是在官子阶段才决出胜负。信息科学已经提出一种新的分支，叫做数据挖掘。你做了二年多的工作，积累了那么一堆数据，为什么不挖掘一下？学位论文写作，不仅是量的综合，更应当是质的提高。经过去芜取精、由表及里、由此及彼、去伪存真的功夫，一定会有收获。半年三个月里写出3、4篇高质量论文，是完全可能的。情况乐观的不要放松，记住“没有最好，只有更好”。即使是丰收，还要到地里去拾麦穗。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这个辛苦不仅仅是你一个人的。也包括导师、课题组同事、同学的劳动，包括单位和国家的投入。何况你丢失的也许是珍宝。有一些科研成果是稍纵即逝的，很容易从你手中溜走。你的博士论文也许没有到香农做信息论的水平，没有如约瑟夫逊在超导中发现新效应那样的实验结果。但是你的博士学位论文能不能更充实一点，更闪光一点？你应当有一个假想的对手，在你下完的棋子边上啃你的地盘。他啃你的，你得把他啃回来。要记住，你目前踏上的台阶，就是你毕业后往前迈步的基础。围棋在英语中翻译为“Go”，不知有什么人考证过。想想很有道理。没有皇帝、女皇、将仕相，每一步只是“走”而已。都是一样的黑子、白子，落在不同的位置上，起了不同的作用，但是都对整体的成功作出了不可或缺的贡献。“落子无悔”，希望我们的硕士、博士同学们走好自己的每一步。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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