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境与出路 ―――中小企业融资问题研究
[摘要] 本文以中小企业的生存空间和中小企业对于我国经济发展的战略意义为逻辑起点,结合我国的具体国情分析了我国中小企业融资难的原因,最后重点探讨了中小企业融资困境的纾解途径。“融资”即资金融通,有广义和狭义之分。广义 “融资”是资金互动的过程,不仅包括资金的融入,还包括资金的融出;狭义“融资”仅指资金的融入,即企业利用内部积累(内部融资) 或向投资者及债权人筹集资金(外部融资) ,保证企业经营发展的一种经济行为。本文的中小企业融资,着重探讨我国中小企业外部融资问题及战略。中小企业是国民经济中重要而活跃的力量,要使一国经济充满活力和竞争力, 必须存在一个有利于中小企业成长的融资环境。是否为中小企业的发展提供合适的金融工具是衡量一国金融市场发达程度的主要指标之一。
一、逻辑起点:中小企业的生存空间和战略意义
企业规模与效率的相关性问题,历来是经济理论界的研究重点。科斯从20 世纪80 年代起就对中小企业发展进行了研究,他从新技术时代传统产业的萎缩使大企业面临重重困难以及新产业的出现和发展的角度论证了中小企业发展的契机;萨瑞克则从交易费用的角度分析了规模经济的优劣,指出企业规模不是最重要的,不同规模的企业有其各自适合的领域。社会产品纷繁复杂,如汽车、飞机等产品的制造应依赖于大规模的集约生产,而大量消费品的生产,因消费者偏好的多样性,产品的特异性,必然需要大量中小企业与之相对应。由于中小企业具有市场适应力强和创新力强以及经营管理体制灵活等特点,在国民经济中具有大型企业无法替代的作用,具有强大的存在价值和机会。在经济发展中,对推动技术革新,增加就业,促进竞争方面起到了很大的作用,而且在新经济发展中,它往往是造就大企业的孵化器。大力促进中小企业的发展已成为当今世界上许多国家推动经济发展的一种手段。
改革开放以来,我国中小企业发展十分迅速。截至目前,正式注册登记的中小企业已超过1 000 万家,占我国企业总数的99 % ,几乎涵盖了各个行业,其工业产值和实现利税分别占60 %和40 %左右,为社会提供了75 %以上的就业机会。20 世纪90 年代以来,我国工业新增产值的75 %以上是由中小企业创造的,尤其是近几年来,我国每年约1 500 亿美元左右的出口总额中,60 %左右来自中小企业。在我国,中小企业不但在活跃市场、吸纳就业、促进技术创新与出口创汇等方面起着越来越大的作用, 而且成为确保竞争机会均等和合理分配经济资源的重要因素。加入世贸组织后,我国企业将面临激烈 的国际竞争,从比较优势的角度看,现阶段我国最具竞争力的企业是与我国要素禀赋相一致的劳动密集型的中小企业。传统产业和劳动密集型产业是我国中小企业的一大特点,在国际分工中占有比较利益的优势,而经济发达国家的产业结构向高科技领域发展的同时,必然要将劳动密集型产业向发展中国家转移。加入世贸组织后,中小企业抓住发展机遇, 对于提高国民经济的综合竞争力,发展长期受抑制的轻工业和第三产业,科技创新,改变我国的要素禀赋结构,为产业结构升级创造物质基础,无疑具有历史性的战略意义。
二、我国中小企业融资困境及其成因
中小企业在发展过程中经常遇到市场难以解决的资金短缺问题,尤其在中国,中小企业发行企业债券和股票上市直接融资受到国家的严格控制,而占垄断地位的国有商业银行主要为国有大中型企业服务,中小企业很难得到银行的间接融资支持,融资渠道十分狭窄,基本靠内部融资,面临的资金矛盾非常突出,许多有项目有盈利的企业由于难以筹措到必要的资金而不能最大限度地发挥其优势。资金紧张,融资渠道狭窄成为制约中小企业发展的重要因素。调查显示,在停产的中小企业中,47 %是因为资金短缺,这与中小企业对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的贡献极不相称。
表1 我国各类企业短期贷款( %) 年 份1994 1995 1996 1997 1998 总额(亿元) 26 94817 33 372 40 210 55 41813 60 61312 国有企业89105 88188 88194 86182 85191 乡镇集体企业7143 7154 7102 9108 9121 个体工商企业0158 0159 0169 0169 0178 三资企业2194 2199 3135 3141 411 资料来源:《商业银行信贷合约行为理论》究其原因,造成我国中小企业融资难的因素中, 既有中小企业天生的资质不足和我国具体国情下中小企业发展的素质缺陷,更由于中小企业融资体系建设落后、金融市场不完善、金融机构内部经营管理机制不健全以及长期计划经济体制造成的政府融资偏向指导政策。
(一) 中小企业先天不足和我国具体国情下的素质缺陷
首先,中小企业融资难具有世界的普遍性,这在本质上是由于金融市场上借贷双方存在信息不对称和交易费用问题。借贷双方尤其是中小企业和大银行之间存在着明显的信息不对称,企业一般知道投资项目未来的收益和风险,从而对投资回报与盈利以及借入资金的运动偿还概率等具有内部信息,此外,企业还知道利润的真实分布函数。而银行只能事后确定而无法事先获取足够的信息来准确预测由此而来的企业(尤其是中小企业) 道德风险和逆向选择行为的发生。从银行的角度看,其信贷资金的预期利润不仅取决于利润的高低,而且还受到风险的重大影响。于是,银行会对借款者的以往违约纪录、资本状况、贷款用途进行调查,这样做对中小企业而言与大企业相比,往往成效有限而且成本代价高昂。另一方面,由于交易的不确定性、市场固有风险和交易双方内在的机会主义倾向等客观因素的存在,银行、企业尤其是大银行和中小企业之间的资金交易必然面临着巨大的交易费用不对称问题。银行的交易成本包括融资成本和沉没成本,也即是银行在交易契约订立前的调查谈判签约费用和契约履行过程中的监督费用,以及企业违约后的诉讼费用和相关损失。而企业的交易成本显然主要由谈判签约费用构成,无论在构成上还是在数量上都处于有利地位。为此,银行为了规避风险,在实际信贷活动中辨别贷款申请和试图影响贷款企业行为的主要手段是严格的贷款条件,包括利率、贷款抵押要求、资产负债比、贷款数量、贷款用途等。而中小企业贷款又具有数额少、频率高的特点。据调查,我国中小企业贷款频率是大型企业的5 倍左右,户均贷款数量是大型企业的5 ‰左右,而国有商业银行对中小企业的贷款管理成本平均是大型企业的5 倍左右,再加上中小企业自身固有的贷款规模劣势,中小企业的贷款条件无疑最为苛严。
其次,我国中小企业发展时间比较短,自身整体素质有许多缺陷,具体表现在:一是许多中小企业产业结构不合理,多集中在传统领域,员工素质普遍低下,技术装备落后,创新力不强,自有资金严重不足, 负债率偏高;二是企业内部管理不规范,经营随意性大,企业财务制度不健全,财务报表不规范,企业经营信息透明度差;三是中小企业群体信用观念淡薄, 机会主义盛行,缺乏长期发展目标,企业逃废银行债务现象具有普遍性。据统计,即使在经济较为发达 的宁波,2001 年上半年,其辖区内的不良贷款通报企业有385 家,涉及人民币贷款金额达37 亿多元, 美元贷款金额近2 亿,其中大多数是中小企业。可见,与国外中小企业相比,我国中小企业具有产业结构不合理、创新力不强、内部管理不规范、企业群体信用缺失的突出劣势,加剧了其融资难度。
(二) 中小企业融资体系的缺陷
我国金融市场的不完善,市场结构调整不合理, 金融机构内部经营管理机制的不健全是造成中小企业融资困境的重要外部客观制约因素。
首先,我国资本市场不够发达,中小企业融资渠道十分狭窄,发行债券和股票上市直接融资主要针对国有大中型企业,中小企业受到严格控制。而在作为主要融资渠道的银行系统中,市场结构呈现出一种国有商业银行高度垄断的态势。金融资产的 80 %集中于国有独资商业银行,还不断发生非国有金融机构的金融资源向国有金融机构集中的趋势 (江其务,2001) ,作为为中小企业融资服务的天然对应物的中小金融机构的市场份额和机构数量比重过低,生存困难,这种不合理的金融组织市场结构,必然不利于中小企业的资金融通。
其次,现行银行的管理体制存在重大缺陷。一方面,管理权限过度集中于上层管理部门,不利于基层放贷积极性的发挥。严格的授权授信管理制度, 客观上削弱了基层商业银行对中小企业的信贷支持能力。而审批手续环节过多也影响中小企业取得贷款的时效性。对信贷资产存量指标的偏重,加重了急需贷款的难度,即使效益较好的中小企业因资产规模有限也难以融资,而且并不能真正起到防范金融信贷风险的作用;另一方面,国有银行金融机构内部缺乏一个高效有力的激励(委托―代理) 机制,集中表现为激励―约束不对称。在当前,片面强调对信贷各个环节的责任,尤其强化银行风险管理责任追究制度,增加对内部代理人的风险约束,与之对应的激励机制却没有根本改善,直接导致金融风险向个人风险同比传递,而经营绩效却与个人收益相关性很小。这样以来,作为一个理性的代理人必然在经营中以稳健为原则,对一些风险较大,收益也较大的中小企业融资需求不予理会。这不符合国民经济的发展要求,同时也扼杀了金融机构内部的金融创新积极性,造成业务趋同,恶性竞争时有发生,整体素质低下,金融效率不高。
再次,利率结构不尽科学。一方面央行准备金利率和各商业银行的同业存款利率(高于前者) 偏高,鼓励基层上存资金而不必冒较大风险向中小企业开展信贷业务;另一方面,我国现行的利率浮动幅度偏低,按现行政策规定对中小企业的贷款利率最多可上浮30 % ,但即使上浮30 % ,对中小企业的综合融资成本仍然很高,无法弥补其风险。经营过程中的成本―收益不对称,客观上限制了商业银行对中小企业的融资支持。
(三) 国家融资偏向指导政策的影响受我国长期计划经济体制的影响,也由于渐进式市场化改革的特点,长期以来我国融资制度一直是以政府导向型的间接融资为主,并且长期实行向国有大中型企业倾斜的融资偏向指导政策。由于国有商业银行的准行政性和准市场化,受现有产权关系影响,国有企业与国有银行的信贷实际上具有一种刚性依赖关系,政府成了国有企业事实上的最后担保人,国有企业甚至把国有银行的贷款视为国家的所有权注资。而且国家也每年有近400 亿元的资金用于银行不良资产核销,但核销对象仅限于国有企业,而对中小企业的贷款风险完全由放款银行自己承担,并且对两者信贷风险实际发生后的态度和处理措施也迥然不同,进一步夸大和扭曲了银行对两者信贷所承担的风险。
当前,政府已将国有企业的股份制改造作为关系到国有经济控制力的大中型国有企业改革的基本措施,严格控制中小企业发行企业债券和股票上市融资,人为紧缩其融资渠道。这里既有源于“所有制不相容”传统观念的束缚,更由于对中小企业在我国未来经济社会发展中的战略困境,阻碍了中小企业的健康发展。
三、中小企业融资困境的纾解途径 支持中小企业的发展是一项长期复杂的系统工程。我国中小企业融资难既有国际共性,又有自身发展特性。因此,解决中小企业融资难的问题,既要求我们借鉴国外各国先进经验,又要从自我发展特性出发,深入分析,对症下药,从根本上加以解决。为了支持中小企业的发展,近几年来中国人民银行积极鼓励和支持商业银行在防范金融风险的前提下,及时调整信贷结构,改善对中小企业的信贷服务,加大信贷投入,连续两次扩大中小企业贷款利率浮动幅度,增强对中小金融机构的再贷款,再贴现, 提高其融资能力。据不完全统计,截至2000 年底, 国有独资商业银行对中小企业的贷款余额已达314 万亿元,占各项贷款余额的59 % ,以中小企业为主的非国有经济贷款也在稳步增长。
在肯定的同时,我们也应该看到当前中小企业融资难的问题仍然存在,今后应着重进行市场基础设施建设,构筑我国中小企业融资体制。
(一) 建立健全中小企业信用担保体系信息不对称是中小企业融资难的内在本质原因,解决的根本措施就是要建立中小企业和银行之间的真正的信用关系。信用担保体系产生于20 世纪20 、30 年代的工业化国家,是一项针对中小企业的长期服务业务,为中小企业提供相对公平的融资环境,激活中小企业,从根本上解决信息不对称,降低银行的信贷风险及管理成本,同时强化中小企业的自我监督功能,促使中小企业本身主动降低道德风险,克服逆向选择的机会主义倾向,变短期负和不均衡博弈为长期正和均衡博弈。
自1996 年6 月我国经贸委出台《关于建立中小企业信用担保体系试点的指导意见》以来,我国的信用担保体系建设取得了一定进展,不仅呈现出专业化趋势,而且出现多元化趋势。但仍不健全,相当多的中小企业还得不到服务。借鉴美、日、韩等发达国家的担保体系,结合我国实际情况,以政府支持为后盾,以金融机构配合为基础,可在东部发达地区特别是中小企业较集中、市场体系较完善的江、浙、闽、粤引入中小企业之间的联合担保体系和商业机构的担保。与此同时,要构造分散规避风险的机制并建立公正、独立、公开的市场中介机构,以完善中小企业的资信评级。
(二) 大力发展中小金融机构从中小企业的生存空间和战略意义中,我们可以引申出中小金融机构的相对优势。中小金融机构在为中小企业提供服务方面拥有信息上的优势,多数中小金融机构与中小企业具有地域性的直接依存关系。因此,相对于大型金融机构而言,中小金融机构与中小企业之间的信息不对称问题较轻;中小金融机构还拥有规模优势,交易成本低、监控成本低、监控效率高、管理链条短、层次少、经营灵活、适应性强、控制风险能力强。所以中小金融机构是市场经济不可或缺的主体部分。资料显示,截至1998 年底,美国中小银行有8 000 多家,信用社有11 500 多家,占全部信贷金融机构总数的75 % ,并且其市场效率高于大银行。
表2 中国与美国金融机构数量比较国家小银行小银行比信用社小机构全部机构小机构比中国90 34 % 107 966 112 809 250 828 45 % 美国13 980 60 % 11 106 28 000 37 229 75 % 表3 美国大中小金融机构效益比较年 份小 银 行中等银行大 银 行最大的十家银行收益率份额收益率份额收益率份额收益率份额 1988 0172 23166 0175 29158 0171 27104 1107 19173 1989 0187 22161 0173 28115 0151 29128 - 0122 19195 1990 0179 21184 0155 27176 0124 30140 0147 20100 1991 0180 22160 0161 27139 0150 31102 0121 19151 1992 1108 21160 0191 27165 1101 31185 0165 18190 资料来源:徐明棋,等1 浴火重生:入世后中国金融的结构变革 [M]. 上海:上海社会科学出版社,20001 另外,在我国,中小金融机构大多为股份制,拥有产权明晰、责权明确的法人治理机构和现代金融企业体制,十分关心机构资产运营状况,具有很强的自我发展、自我约束能力。中小金融机构的存在不但在总量上可以增加我国急需的金融资源,而且在经营中通过与国有商业银行的竞争,可以促进其服务水平的提高,从而提高整个金融资产的使用效率。当然,在大力促进其发展的同时也应加强对中小金融机构的监督,保障其健康发展。
(三) 开展金融创新,提高国有商业银行的金融服务水平
当前,国有商业银行自身面临着入世后外国金融巨头的严峻挑战。为迎接挑战,首先,国有商业银行要真正成为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的市场法人主体。同时,要加快利率市场化进程,重点是存贷利率的市场化,让利率真实反映资金供求状况;其次,在内部经营管理体制建设方面,要大胆金融创新,设立高效的激励―约束机制,促使经理代理人在以银行利润极大化的前提下,积极防范金融风险;最后,具体到中小企业融资服务上,针对中小企业贷款数额少、频率高、时效性强的特点,应简化手续,下放基层相应的授信权限。在设立专门机构的同时应推行客户经理制,更好地服务于中小企业。在市场体系较完善的地区,应积极开展票据市场贴现,以拓宽中小企业融资渠道。此外,为纾解与中小企业间的信息不对 称问题,优势互补,可以与中小金融机构建立实质性的行际合作,信息共享,既竞争又合作,充分发挥自身的融资功能。
(四) 引入风险投资基金,拓展直接融资工具在我国现实生产力水平低下、经济发展不均衡条件下进行市场化建设,迎接全球化挑战,实现产业结构升级,中小企业无疑肩负着历史性的重任。为此,我们不能消极静态地看待我国中小企业发展的现状,仅因为目前中小企业集中于传统产业与劳动密集型产业而放弃发展风险投资基金,停止开拓中小企业直接融资工具。我们应站在战略的高度,充分认识到中小型高科技企业在未来我国经济发展中的重要先锋作用。国外的现实发展经验表明,今天的中小型科技企业往往是明天的企业巨头。也正是如此,美、英、法、日等许多发达国家融合政府和民间资本,设立风险投资基金,从而大大促进了中小型高科技企业的快速发展,加快了科研成果向现实生产力的转化。并且,为了给中小企业特别是高科技企业提供门槛较低的上市途径,在证券主板市场之外,设立了二板市场,为中小企业融资和产权交易提供了一个理想的场所,与风险投资基金相互补充,共同促进中小型高科技企业的迅速发展。最后,还应强调指出,在解决中小企业融资难的问题上,政府应发挥其特殊作用,通过经济指导、技术援助、信息咨询、人员培训,以及适当的信贷扶持提高其发展素质,为中小企业的发展提供一个良好、公平、健康的外部环境,从而根本上解决中小企业的融资困境,使其更好地为我国市场经济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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