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转变
俺家住在一个穷山沟沟。俺爷爷跟俺奶奶一辈子没出过这个山沟沟,死后就埋在了山里。今年俺考上大学了,俺是山沟沟里的第一个大学生,接到通知书那天,沟沟里的人都来俺家来看,爹裂着大嘴乐,拿着学校发来的通知书给人看。娘也乐,逢人就说俺家娃考出去哩!俺家娃要出去要见世面哩!牛三叔问爹:“娃子学费一年要教多少钱呀?”爹茫然的看着牛三叔:“不知道哩,不会*了吧!得好几百吧!”爹叹了口气。“学费是一年3500”我接过话来跟牛三叔说。“啥,咋那贵呢?”爹惊讶的问。牛三叔也叹气:“加上吃饭钱,再买点别的,一年得6000块钱。”爹不吱声,蹲在地上吧嗒吧嗒的抽旱烟。“爹”我说,“俺这书去不去读了?”“读个裘,俺一辈子攒下来的钱不够你一年花的哩!”爹蹲在地上仰着头瞪着我说。“狗娃他爹”,牛三叔急了,指着俺爹鼻子跟俺爹说:“你咋越活越混哩!沟沟里好不容易考出去一个大学生,咋能不让娃念哩?你没钱供咱沟沟里的人一起供,娃子读成出息了能赚大钱呀。再说沟里的人脸上也有光啊!你咋这道理都不懂?”爹蹲在那想了半天憨憨的乐了:“行,狗日的!让娃读了!俺拼了命也供。”……田妞跑过来,眼圈红红的跟我说:“俺爹不让俺重读了,说俺一个女孩子家读这些书够哩。”田妞是俺同桌,高考的时候差10几分没考上,跟我是一个沟沟里的。她留着乌黑乌黑的大辫子,我爱看她笑,一笑的时候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和两颗白白的虎牙,很好看!我问她:“你还想读吗?”
“想,俺想跟你考一起去,还跟你坐同桌。”她说着又哭了。
“你别哭,那俺跟你爹说说去,看能不能说通。”
“恩”……
“田二叔,再让田妞复习一年吧,她就差10几分,复习一年准能考上,咱沟沟里不又多个大学生。”我跟田妞他爹说。
“还复习啥,她一个女娃,念那么多书也没用,读成了也早晚是别人家的人。”田二叔又训斥田妞说:“你还念啥?你还念啥?人家狗娃是祖宗上积的阴德,你咋跟人家比?”
田妞低着头含着眼泪问我:“狗娃,书读成后,你还回山沟吗?”
“回,放长假的时候我也回来看你。”
“好,…我等你回来”
田妞望着我浅浅的笑,两个深深的酒窝,两颗白白的虎牙,很好看……
去学校的前一天晚上,娘给我打了两个荷包蛋,还煮了好多熟鸡蛋准备给我带上,爹虔诚地拿出不知揉了多少遍的通知书,用他那双粗燥的手掌反复摩擦着说:“行 ,狗日的,终于出个当官的!”
“是去读书,不是当官,”我小心翼翼地提醒。
“你懂个裘,你这样的在你爷爷的爷爷那时就是举人,举人就是当官的!”爹瞪了我一眼不屑地跟我说。
娘跟我说:“娃子,到那好好学习啊。吃饱了,穿暖了,那不比家里。得懂得照顾自己,听见没?”
“知道了,娘。”
……
娘晕车,在火车上吐了好多,我问娘咋样要紧不?娘说:“娃子,娘没事,娘高兴哩。”娘瞅着我乐。到了市里看见好多高楼,都有几十层,看着都眼晕,大街上小车挨着小车跑,跟电视里演的一样。人也很多,很热闹,一个个的大姑娘穿的很新鲜,有的头发还打着卷,皮肤都很白,嘴唇涂的很艳,比田妞还要好看。我对娘说:“娘,我喜欢这里。”来到学校由校里的老生领我办理手续,忙了的大半天,拿着我的行李到了我的寝室,寝室里面只有一个人,他抽着烟,望着窗外,他头发很长,像女人,衣服很怪,条条带带的很多,像叫花子穿的。我瞅他乐,他看了看我乐着跟我说:“哥们,哪儿人呐?农村的吧?
“恩,俺家是山沟沟里的。”
“喏,接着”他仍过根烟,上面还写着外文。“法国的,尝尝。”他拿着打火机要给我点火,我连忙说:“俺不会,俺不会。别点。”然后慌忙的从袋子里掏出两个鸡蛋往他怀里塞“你吃,你吃。”他拍拍我的肩头:“你还真够憨的,以后在学校里哥们罩着你”我挠着头瞅他乐,他也乐。第二天娘要走了,走前娘哭着跟我说,别心疼钱,人家吃啥咱吃啥,没钱向家里要。还有记得给家打电话,别让家里人惦记着……我含着眼泪望着娘的背影一阵孤苦涌上心来,爹、娘、田妞、牛二叔、还有跟我从小玩到大的三娃,沟沟里的人都不在身边,仿佛这个世界上只留下了我,好苍凉,我想去追娘跟娘回去……
……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要放寒假了,我给家里打电话说我不回家过年了,在这里打工可以赚不少钱,下学期的生活费可以赚够呢。娘在电话那边哭,娘说:“娃呀,过年咋不回来,过年是全家团圆的时候,你不在,俺和你爹咋能过好年哩?”爹也劝我回,说没钱咱可以借,咋也回来过个团圆年呀!最终我还是留在了这里打工了。直到暑假我才回到那个生我养我的穷山沟沟。
我回到家,屋子里又聚满了人,拉着我问长问短,都说我变了一个人。牛三叔问:“娃,咋样,那个地方呆的惯么?”
“惯,惯,学校可大,可好哩,啥都有,旁边还有公园。”
“狗娃,那地方东西贵么?钱够花么?”田二叔问
“贵是贵,只是有好多咱山沟沟里没有的东西,新鲜着哩!钱够花,俺出外面当家教,还在学校里打工,还得了奖学金,生活费足够哩!”
“这娃能耐了,出息人喽。”田二叔欣赏地点着头说。爹坐在炕上一边抽着烟一边望着我憨憨的乐。三娃进来笑着跟我说“哎呀,大学生回来哩,咋没说带个小媳妇回来哩?”大家听了瞅着我乐。
“混”,牛二叔瞪了三娃一眼,“这娃没出息,你以为狗娃也学你呀?就知道娶媳妇。”大家乐,三娃挠着头也乐:“你们学校哪儿人都有吧?”
“恩,全国各个地方的人都有,还有外国人哩!有黑种人、白种人都有。”
这时候田妞腆着大肚子进来,三娃慌忙去扶:“不在家呆,咋跑这来哩?”
“咋?我来看看狗娃不中啊?”田妞瞪了三娃一眼跟三娃说。
“中,中。”三娃又笑着跟我说:“大学生,你看你架子多大,俺老婆都这样身子还来看你哩!”
“狗娃,那地方好么?”田妞问我,我点了点头,没吱声只是缓缓的从背包里掏出几本书递给她:“这书是带给你的,本以为要你参加成人高考…”似乎有什么东西噎住了嗓子,我说不下去了
田妞接过,一边翻看一边浅浅的笑。两个深深的酒窝,两颗白白的虎牙,很好看。“狗娃,学成之后还回沟沟来么?”田妞问。
我默默的望着她,微微的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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