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二刘墓志辨析宋太祖故里
从二刘墓志辨析宋太祖故里王少堂
经过较长时间的讨论，随着大量珍贵史料的挖掘，使宋太祖赵匡胤祖籍问题日趋明朗化。无论是宋朝历代皇帝的认同，还是宋朝众多大臣的认知，都一致肯定赵匡胤祖籍为清苑县。然而最近在“清苑说”与“涿州说”之外又出现了一种“娘家说”（或称为“幽州说”）。对此说中的许多模糊概念，确实需要进一步辨析与澄清。
“娘家说”论点有三：其一，言赵匡胤祖籍涿州是错误的。理由是史料所载赵匡胤“涿郡人”、“世居涿郡”只是泛言郡望，其余并无有力证据支持，不足为凭。其二，赵匡胤祖籍原本应是幽州。根据是有史料记载赵匡胤高祖赵?（僖祖）生于燕蓟，高祖赵?和曾祖赵?（顺祖）、祖父赵敬（翼祖）陵在幽州。其三，赵匡胤籍贯被定为保州（清苑县）是相对合理的。原因是赵匡胤的父辈在保州母亲家长大，再加上宋辽对峙以及宋王朝自身政治的需要，自真宗起，其高祖、曾祖、祖父的陵墓遂被指认在了保州，而其籍贯也因此被指认在了保州。
对其第一个论点，本人有相同看法。对其第二个论点却不敢苟同。论者既然认为“涿郡”是借用古代的行政区划名称的一种泛指，那么比之涿郡更大、更古老的幽州怎么就不是借用古代的行政区划名称的泛指了呢？在谈到赵匡胤祖籍、祖陵时，《宋史》、《续资治通鉴长编》等多种的史料中，同时既泛言“幽州”、“涿郡”，又确指保州。古代许多史料、书籍中也多称河北一代为幽燕之地。清朝末年直鲁豫巡阅使曹锟在《保定城南公园碑记》中称：保定“兼有幽、并二州地。”论者言赵匡胤先祖生、葬于幽州，而相对于一个曾统辖十郡（含涿郡）的广袤的幽州，又难言生、葬于何地，至今也没有找到只字片言其生、葬具体地点的史料，这又怎能作为否定其祖辈生、葬保州的凭据呢？言赵匡胤高祖赵?（僖祖）生于燕蓟、葬于幽州，是出于《宋会要辑稿》的一则记载：
僖祖┄┄讳?，汉京兆尹广汉之后，生于燕蓟。仕唐，历永清、文安、幽都三县令。建元三年，追尊文献皇帝，┄┄陵曰钦陵（在幽州）
论者也承认所谓“燕蓟是对幽州地区的泛指”。所谓“幽州”其空间概念包括了三层含义：其一为狭义概念，指幽州城（北京）；其二指包括州（刺史）一级辖区所属各县；其三属广义概念，指幽州总管府或节度使所统。而泛言“幽州地区”则远远超出了幽州城的范围，据此是不能断定赵?是生于幽州（北京）、死于幽州（北京）的。仅仅依据这样一则史料便将赵?定籍幽州（北京）便十分勉强了。尽管一般都认为《宋会要辑稿》史料较为可信，但文中的“燕蓟”、“幽州”也同《宋史》中的“涿郡”一样，是一种模糊的泛指。何况《宋会要辑稿》的可信也只是相对而言，所引这则史料就有不可信之处，连论者都承认把赵?说成是近千年前“汉京兆尹广汉之后”有些牵强附会，“无非是想要弥合从西汉赵广汉到唐末赵?这一段数百年的时间空白，以便更能说明赵?乃赵广汉之后而已。”。不过对赵匡胤先祖出生、生活、丧葬的问题，讨论中已经有过许多论述，本人在《宋太祖赵匡胤祖籍考辨》一文中也进行了详细的论证；关于幽州问题，也将另文论述，这里不再赘言。本文重点讨论的是论点三，即“娘家说”中的核心论点：赵匡胤故里是否为其父亲的娘家之故里。《刘文质墓志》、《刘惟德墓志》便能够把这个问题讲得十分明白。
这其中的关键性人物是赵匡胤的祖父赵敬。持“娘家说”者认为，赵敬娶保塞人刘昌之女刘氏（简穆皇后）为妻，之后生下赵匡胤之父赵弘殷兄弟后就在其娘家长大，于是以后也便以其娘家作为赵氏之祖籍了。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对赵敬出生及早期生活情况，正史中尚未见到相关记载。而在《刘文质墓志》中却较为详细、具体地记载了他早期的生活情况。刘文质是赵敬之妻简穆皇后的亲侄子，《宋史》中有他较为详细的履历。
“刘文质，字士彬，保州保塞人，简穆皇后从孙也。（编者注：皇后一旦受封，在其家族辈行中要提升一辈）父审琦，虎牢关使，从讨李重进战死。文质幼从母入禁中，太宗授以左班殿直，迁西头供奉官、寄班祗侯。帝颇亲信之，数访以外事。尝谓内侍窦神兴曰：‘文质，朕之近亲，又忠谨，其赐白金百斤。”“文质以简穆亲，又父死事，故前后赐予异诸将。真宗尝问保塞之旧，文质上宣祖、太祖赐书五函。仁宗亦以书赐之。”
刘文质死后北宋著名学者苏舜钦为其作《内园使连州刺使知代州刘公墓志》：
公讳文质，字士彬，世占数于保州保塞县。曾祖延，不仕。祖昌，后唐为平州刺使、幽蓟垦田使者。保塞，皇家之故乡也。翼祖皇帝之在民间，昌阴知其非常，归以息女，今庙号简穆皇后。父审奇，太祖创业之始，倚以机事，辟署汜水关令，未几卒，今赠左千牛卫大将军。母张氏，封清河郡太夫人。夫人出入宫闱，太宗尝以乡党之旧，赐予颇众。
从《刘文质墓志》分析，赵匡胤的祖父赵敬青少年时期生活、居住在保塞（清苑县）的民间。五代时期赵敬在割据河北一带的卢龙节度使刘仁恭父子手下为官，历营、蓟、涿三州刺史。梁太祖乾化二年（912年），晋军攻占幽州，刘仁恭被俘。次年，其子刘守光被擒。据此分析，赵敬为官的时间应该在公元913年以前。赵匡胤的父亲宣祖赵弘殷是在后梁（907――923年）的后期从军，为河北藩镇赵王王槠的帐下亲吏。而刘文质的祖父刘昌在后唐（923――936年）才任平州刺使、幽蓟垦田使者。很显然，他走向仕途要晚于赵敬，和赵弘殷仕履时间差不多。可见在赵敬未入仕途前，刘昌也是生活在故乡保塞的民间，家境似乎比赵敬要好一些。刘昌与赵敬同为保塞人，两家居住地相距不远，并由此相识。虽然当时赵敬居住民间，尚无功名，但刘昌暗地里观察他，知道是个不一般的人，就将女儿许配给他，这就是后来的简穆皇后，赵匡胤的祖母。以后赵敬与刘昌才先后离开保塞老家，在乱世中闯荡，建功立业。不知为何，“娘家说”却又偏偏从这则史料中推断出“赵敬之父赵?极有可能是早死，故家道中落。或是流落到了保州，或是刘昌在幽州与他相识，从而把女儿许配给了他。”于是后来“其妻子儿女也有可能是留在保州妇家。或是在赵敬死后，其妻刘氏携儿带女又回到了保州的娘家。其子女成长于保州。于是，赵氏家族便在保州繁衍生息起来。”文中接二连三的几个“或是”、“可能”，很难作为史实把问题说得明白。其实要说明这一问题，关键在于赵敬和刘昌虽然都居住保塞县，但是否是同一个村庄的人。
现在有大量的史料都已经记述的很清楚，赵敬是清苑县东安村人。
（神宗三年）九月壬戌，增宣祖定州东安坟地二十顷及守园户。”
宋真宗咸平三年六月诏：“保州保塞县丰归乡东安村，乃宣祖之旧里。”
（宋真宗咸平三年六月丙午记事）保州民赵加超者，国之疏属，居保塞县丰归乡东安村，乃宣祖旧里也。
（元丰三年九月宋神宗下诏）壬戌诏―定州东安村宣祖皇帝祖坟，四至各益地五顷、守园人十户。
（神宗三年）九月壬戌，增宣祖定州东安坟地二十顷及守园户。
（神宗熙宁八年二月记事）内殿崇班赵永图言：奉诏许以翼祖保州旧居地建资果院。
以上史料记载的非常明白，东安既为翼祖旧居地、宣祖旧里，又是皇家祖坟所在，当然也就是赵敬的老家了。既然赵敬的祖籍是清苑县的东安村，那么刘昌的祖籍或称简穆皇后的娘家又在哪里呢？是否如“娘家说”所言，也指的是东安村呢？《刘文质墓志》仅记载了刘昌的祖籍为保塞县，未记述其具体村落，这还需要到刘昌的祖孙辈中去查找。刘文质是刘昌的亲孙子，他们兄弟四人：长子刘文远、二子刘文裕、三子刘文?、四子刘文质。《宋史》中对刘文质兄弟四人的情况作了记载。
刘文裕，字以宁，保州保塞人。┄┄父审奇，武牢关使。简穆皇后即文裕祖姑也。审奇四子，长文远，建隆中为供奉官，与并人战万善而没。次即文裕，开宝四年，起家补殿直。八年，权管云骑员僚直，预讨江南，中弩矢，神色自若。太宗在藩邸，多得亲接。太平兴国二年，擢为内弓箭库副使，特封其母张氏清河县太君，出为秦、陇巡检。┄┄封其母清河郡太夫人，赐翠冠霞帔，授其弟文质殿直。逾月，文裕迁容州观察使，出为镇州兵马部署。端拱元年，卒于屯所，年四十五。上甚悼惜，赠宁远军节度，命中使护丧归葬京师。弟文?至供奉官、阁门祗候，文质至内园使、连州刺史。
其中老三刘文?的儿子刘惟德 也因祖荫而授为将军。刘惟德是刘文质的亲侄子。刘文质生于964年，卒于1028年，享年64岁，仕历太宗、真宗、仁宗三朝。刘惟德生于991年，卒于1061年，享年70岁，仕历真宗、仁宗两朝。刘惟德小刘文质27岁，但他们也算同朝为官，彼此之间应该有着密切的来往。《刘惟德墓志》对刘氏的里籍有了明确的说法。
君讳惟德，字辅之。┄┄父讳文?，赠左骁卫将军。母周氏，封洛阳太君。初以简穆皇后之曾侄孙录用补三班，今上龙飞覃思，改右班殿直迁左班。┄┄享年七十以殁。其孤师目负君梓归自京师。以嘉钓六年八月二十二日葬于保州保塞县安胜乡纳贤里之先原。君娶周氏，封金华县太君。二男：长曰匀，举进士第三试不第，卒。次曰师目，补太庙室长。
这则墓志明确地记载了刘惟德的故里是清苑县纳贤村。那么简穆皇后的娘家，或称刘昌的祖籍也应该是纳贤村了。纳贤村位于赵敬的老家东安村西南二十余里，与东安村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村落。
现在我们再将刘文质、刘惟德两篇《墓志》结合起来进行分析，问题就十分明显了。简穆皇后之父刘昌生活在纳贤村，赵匡胤的祖父赵敬生活在距此不算甚远的东安村，他们同为保塞人，也算是同乡同里。两个人有充分的时间、空间相识，相知。刘昌因为对赵敬的赏识，将女儿许配给他。而两家儿女在彼此的故里中生活成长，繁衍生息。及至赵匡胤开国称帝，历代的宋朝皇帝也没有忘记故旧乡党，使刘氏家族也跟着荣耀起来。这是多么顺理成章的事情。
由此观之，清苑县东安村确为赵匡胤祖上土生土长的故里，而并非依亲傍友的栖居之所。既然翼祖赵敬的老家是在保州的东安村，与岳父刘昌的纳贤村并非一地，赵敬的后人也就不是在娘家生长繁衍的。那么，所谓宋朝皇帝出于政治需要而凭空指定赵匡胤祖籍、祖陵在保州的假设便不付存在了。同时，所谓三祖生、葬于幽州，也就变得更加虚无缥缈，无根无据了。
页: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