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川第二十七集(27集)第1章-第5章(文字版)
[size=3]RT,下面文字图片来自网络,请大家支持正版去起点看。当太阳在西边洒落最后一丝余晖时候,马车在中央大街的总长府前停了下来,车上下来了一位俏丽的女子,深蓝色的高级军官制服衬托得她窈窕的身材愈加的笔挺。看到她,门口值勤的禁卫军官立正行礼:“向殿下致敬!”
平时都会有礼貌地向卫士回礼的紫川宁,此刻却秀眉微蹙,显得心事重重。她只是点点头,问:“我叔叔在里面吗?”
“殿下”李清红衣旗本刚好从里面迎出来,笑容满面地走上前来:“总长殿下刚刚用过膳,正在院子里乘凉呢。殿下您觐见的话,不必禀告了,我陪您一起进去可好?“
夕阳最后一缕淡淡的余晖洒落在垂挂在花园门庭上的青绿的常青藤和葡萄架上,新竖起的白色柱子悬挂着灯座,几个侍卫正轻手轻脚地给油灯添油。因为总长府是重建的,新建的花园远远比不上原来的规模,只是在其中点缀着一些名贵花卉和几座假山,布置了一个小池塘。在池塘前爬满了常青藤的凉亭下,一个干瘦的老人正在安详地端坐着望着西边天际通红的火烧云出神,晚霞映在他身上,他的背影显得那么孤单,那么的寂寞。
李清停住了脚步,对紫川宁笑笑,小声说:“殿下,您自己过去吧?我就不送了。”
紫川宁笑笑点头,李清转身离开。朝着紫川参星的背影,紫川宁轻盈地走过去,没等她走到身后,总长却突然开口了:“是阿宁吧?”
紫川宁微微一惊,笑道:“叔叔,我本想吓你一跳的呢。我步子那么轻,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紫川参星轻声地笑了。他转过头,红亮的霞光照在他布满沧桑皱纹的脸上,他的语气有点萧瑟:“阿宁,当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很多事不必靠眼睛和耳朵就能发现了。”
紫川参星语气中有太多的感慨,无限沧桑尽在其中。紫川宁静静地走过去,与这个她世上最能倚靠的亲人并肩站在一起,望着晚霞下波光鳞鳞的湖面出神。
花季的少女与垂暮的老人在夕阳下的池塘边并肩而立,飘逸的黑发和沧桑的白发在晚风中被吹拂。那情景美得象一副动人的名画。
紫川宁轻轻地问:“叔叔,你找我吗?这么急?”
“不光找你。我还通知了罗明海、哥珊和帝林,所有在帝都地统领都会过来,你是第一个到的。”紫川参星叹息一声:“斯特林已经回来了,他有重要情况要向我们汇报。”
“汇报?关于什么?”
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老人淡淡地说:“估计跟201驿报有关吧。
紫川宁默不作声地点头。她知道那份加急驿报,可能还是第一个知道的。两周前抵达军务处的加急驿报引起的震动不亚于一场八级地震,震惊军务处,震翻了统领处,更是震乱了自己的心。驿报只有短短两行字:
“特急:驻扎在瓦恩斯塔的远东部队发生兵变,紫川秀被魔族推举为皇!”
那时,天崩地裂的绝望笼罩整个总长府。听到消息,哥珊统领的第一反应是:“糟糕,我们又得搬家去旦雅了!”
驿报来得太过简单。只有短短两行字,众人无法从中窥知更多详情,只能凭空去想象实情,最令人众人担忧的,莫过于孤悬海外的家族远征军安危。这支荟萃了家族所有强兵的队伍,是家族安危的最后保障。紫川秀竟然跟魔族联手了。那远征军怎么样了?孤军深入万里敌后,突然遭遇盟军背叛,这样战例历史上数不胜数,最常见的结局是全军覆没。难道,家族要比历一次七八零年的惨败,十五万强兵竟是匹马不得回关了吗?
那天晚上。总长府灯火通宵不熄。统领们做了最坏的打算,一旦远征军主力被歼灭,紫川秀与家族反目为仇,家族用什么来抵挡来自远东和魔族王国的联军?作为临时军务处长的紫川宁承受了沉重的压力。她在地图上仔细搜寻,搜寻几个月前刚刚复员的预备役部队和能战之兵,连童子军和最偏远郡市的守备队都没放过。
在那几天,因为焦虑和忧心,也因为对紫川秀叛变的痛苦,她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眶发黑,形影穹立――最后,紫川参星实在看不下去了,他下令秦路接管她的工作,硬是把她从军务处赶回了家中。
幸好,在过去的几天,进一步的消息逐步从远东传来了。形势并没有众人料想中的那么坏。紫川秀登基为皇了,但他于家族并没有翻脸,斯特林在撤军途中孤身赶回瓦恩斯塔,还与紫川秀做了一番长谈。谈话结果如何,帝都还不得而知,现在,斯特林把军队丢在了达克,十万火急地赶回来,应该就是要跟总长和统领处汇报详情了。
过了一阵。罗明海、哥珊、皮古、帝林等几位统领先后赶来了。总长府的佣人给诸位统领端来了椅子,大伙在花园中围着紫川参星坐成一团,小声地谈论着,猜测着斯特林要给大家带来一个什么样的报告。
天色入黑时,门口响起了马蹄声和响亮的口令声。一侍卫进花园来,响亮地喊道:“军务处长工、东南军司令、远征军司令、统领处委员――斯特林将军求见总长殿下!”
紫川参星扬扬眉,嘴角浮现笑意:“一个人要干这么多事,真是忙啊!斯特林带了多少卫队过来?”
“启禀总长殿下,统领只带了一个马夫,再无别人了。”
“嗯。”紫川参星笑笑,露出了满意的神色:“请他进来吧。”
罗明海和哥珊飞快地互相望了一眼,默契地交换了个眼神,很快地又掉开了头。他们都是跟随总长多年的老人了,对总长太了解了。紫川参星的毛病就是猜忌心太重。斯特林算是最忠诚也是最可靠的部下了,但他独掌大军在外,现在总长是在怀疑他掌兵日久变得骄横跋扈起来。幸好,斯特林还是一如既往地谦和低调,不然这君臣之间还真是难相处。
夜色中,在侍卫的带领下,一个挺拔的军人出现在花园的小径上。他穿着一身简单的军便服,披着宽大的骑兵斗篷,衣服上风尘仆仆。由于一路赶路,他显得非常憔悴,风霜满脸。魔族王国炽热的阳光将他的皮肤晒得又黑又粗,眼睛通红。
见到总长和众位统领,斯特林很明显地愣了下,象是他没想到总长会在花园里接见他。他缓缓立正行礼,声音中微微带着颤抖:“殿下,微臣回来复命了!对不起,微臣无能。没能完成好任务。”他沉重地低下了头。
总长缓缓从椅子上起身,缓缓鼓掌。“啪、啪、啪”,众位统领跟着起身,一起以掌声对这位远征归来的将军表示欢迎和敬意。斯特林连忙向四面回礼,口中连称:“不敢当,不敢当!”
“斯特林,快坐下吧。这半年,你辛苦了。魔族的日头很毒,看把你给晒着都不成人样了。”望着斯特林,总长很是感慨:“总之,你能回来我们就放心了。你还把远征军都带回来了,这就很不容易了。唉,我们都看错了他啊!斯特林,你从那边过来,给大伙说说吧,他到底是个什么心思?”
斯特林摇摇头,侍卫过来帮他把骑兵斗篷解开了,他才在椅子上坐下了,神态很是沉稳:“总长殿下,诸位大人,此事恐怕还有内幕,不好骤下断论。远东统领...他也是有苦衷的!”
紫川参星微微一挑眉:“有苦衷?他连皇帝都当上了,还有苦衷?”
“殿下,事变发生后,我曾与他详谈。他向我保证,在魔族登基为皇只是为了羁绊魔族各部落的手段,权宜之策而已。他对家族绝无敌意,他依然是家族的远东统领,包括远东与魔族王国在内的所有土地,依然是家族的领土。至于他本人,愿成为家族东方的镇藩,为家族捍卫东方边境的安全,对家族的忠心始终不改!”
紫川参星“哼”了一声,掉转头望池塘上水面,却不说话。
眼见总长恼怒,统领们都不知说什么好,一时场面显得有点尴尬。
这时,紫川宁出声了:“斯特林,依你看,远东统领说的……是不是真的呢?”
斯特林平静地说:“殿下,微臣以为,远东统领是很有诚意的,他对家族并无敌意,也无野心。”
紫川宁垂下了长长的睫毛,目光游离。她有点不知道如何问下去了,求助地望向周围的几位统领,但统领们纷纷移开了眼睛,只能以沉默回应她。
这也是紫川参星恼怒的原因了,一个臣子干出了称帝这么大逆不道的事,却还要声称自己依然是家族忠诚的臣子,这也未免太有讽刺味道了。更让人愤怒的是,家庭政府竟然没有办法对这个谋逆叛贼做出任何惩罚,只能坐观默认这一事实。
紫川参星问:“斯特林,你去过那边,他麾下的兵力如何?若与他交战,你有没有把握?”
统领们惊恐地交换着眼色,以疲惫残缺的家联产承包责任制族,还能支撑一场全面的平叛战争吗?
“殿下,在远东统领麾下,统领着全部的半兽人军,总兵力约莫二十万。但远东有着全民皆兵的传统,而且远东统领在民间极负人望,一旦有事,他能轻松地征集五十万精壮半兽人士兵。我亲眼看见过若干半兽人团队,堪称盖世无双的精良军队。比起家族军队来,他们的装备和武器稍差,但因为高昂的士气和悍不畏死的勇猛,使得他们的战力丝毫不在我们之下。
远东军序列中还有一支名为“秀字营”的精锐特种部队,由人类组成,人数约莫在一万五千左右。在巴丹会战中,这支部队曾与魔族的装甲兽军团正面交战,丝毫不落下风。
而且,远东统领已在魔族地区登基为皇了。一旦遭危机,他还以得到魔族各部族的支持。虽然魔族军队曾遭受过我家族的沉重打击,在根据我这次东征亲眼所见,魔族依然拥有很深的战争潜力。在我离开的时候,已经有将近二十恨的魔族军队归顺了远东统领,在他登基以后,归顺的魔族军队和部落还会更多……”
“够了!”紫川参星低喝一声,声音中带着愤怒与无奈。
斯特林立即停止了叙述,然后是一阵难堪的安静。
不必说明了,大家谁都知道,征服了魔族王国以后,紫川秀羽翼已成,家族是奈何不了他的。强弱之势已变了,若紫川秀真地象传说中那样与流风霜有暗中勾结的话,紫川秀要挥兵西上打下帝都也不是什么难事。
夜色黑下来了,总长府花园的阁楼中亮起了一盏又一盏的灯笼,明黄的灯光在夜幕中摇晃不定。不知何处传来了蛙声一片,青蛙的鼓噪一阵又一阵,却映衬得这边的安静愈加突兀。
“帝林、哥珊。”参星沉重地喘口气,却转向了家族的监察总长和幕僚总长:“这么多天,他称帝的事传出去了吗?治部少和监察厅查探到什么吗?民间有些什么议论呢?”
被问到的两位重臣对视一眼,哥珊统领先做了回答:“殿下,微臣掌管帝都和各行省的治部少警察。就目前来看,社会情绪稳定,物价平衡,治安状况依然良好。远东统领称帝一事,并没有在民间造成很大影响。”
帝林也出声道:“殿下,派驻各地的监察厅和宪兵部队都给臣发来了报告。远东统领称帝一事确实成为了最近的热门话题,但也仅仅是议论而已。民众并不认为这是很大的事,因为魔神堡实在离我们太远。此事之所以成为焦点,只是因为它的新奇,一个人类成了魔族皇帝,这是远古以来不曾发生过的奇事,所以们感到好奇。
军队的情绪并没有受到干扰,民间也没有恐慌情绪,民心和民情都很稳定。微臣认为,家族只镇之以静,不加理睬,此事的影响很快就会烟消云散,不复成为话题。”
“镇之以静?”紫川参星不以为然地重复着,却没有说话。帝林的话暗示得很明显了:最好什么事也不要干,事情自然而然就会过去了。越闹腾,家族就越丢脸!
他望向统领处首席:“罗明海,你负责与各国交涉。现在流风和林家都表态了吗?”
今天开会,罗明海一直没有说话,听到总长问话,他沉闷地答道:“林家与流风家都没有就此事表态。”
紫川参星紧紧抿着嘴,眼睛眨巴眨巴着,目光闪烁,谁都不知他在想什么。
“殿下,微臣有话要说,请殿下恩准。”
紫川参星望向说话的人:“是帝林啊!你想说什么呢?”
“殿下,形势已很明显,远东统领独立一事已成事实,家族对此必须有个应对态度。”
“你说得很是。”紫川参星点头参同:“依你之见,我们该如何应对呢?”
“不敢当。此乃军国大政,如何决断该由殿下圣裁,微臣不敢多嘴。但请殿下允许,让微臣分析一番时政。”
“你说吧。”
“依微臣之见,远东统领所言,他称帝只是出于无奈,此事应该是真的。”
众人怀疑地望过去,罗明海冷冷地说:“怎么见得?”
“殿下,诸位大人,若远东统领真有反意预谋的话,他就不会那样登基了。时间不对,地点不对,时机也不对。”
帝林一口气说了三个不对,然后解释说:“诸位,当时远征军发回的战报,微臣有留意过的。家族与远东联军,围攻魔神堡不下,然后魔族王国东面的大批野兽突然入侵,击败了远东统领麾下的众多仆从军,威胁到瓦恩斯塔――斯特林统领,当时是不是这样呢?”
斯特林点头:“监察长阁下的记性很好。”
斯特林和帝林私底下关系很好,但在这种正式场合,二人却是很有默契地互相只称呼官司职,摆出一副只有公务交往的架势――尽管二人都知道这种障眼法骗不了在场任何人。
帝林点头,继续说:“然后就是远东统领突然称帝了。殿下,诸位大人,你们不觉得这事太突兀了吗?大军攻坚城不下,本来就士气受挫了,再加上野蛮兽人突然袭击,大军正处险境,正要撤军――身处险境,士气低落,军心涣散,任何一个智商正常的阴谋家,都不会在这时造反。所以,微臣斗胆认为,远东统领称帝,纯粹是一次迫于形势的突发事件,事先并无预谋。”
“所以?”
“既然称帝是突发事件,并无预谋,那远东统领所说应该可以相信,他对家庭既无反心也无敌意。既然他依然承认是家族的臣属,那依微臣之见,”帝林从容不迫地望过众人,仿佛在寻求支持:“若家族不宜与其决裂,则还是怀柔来得好些。”
罗明海“哼”一声:“我听说监察长阁下跟远东统领是过命的交情啊!叛贼裂土封皇称帝了,而监察长大人却劝我们要好好待他!”说话的时候,他并没有望帝林,而只是对着紫川参星。
帝林也不看罗明海,也是对着紫川参星说:“殿下明鉴,微臣与远东统领确实有点私交,但这与微臣的提议并无关系,微臣完全是为家族着想。殿下请想,顷尽我家族之力,未必不能击败远东统领,但这样的结果是什么?家族与远东火拼,两家都是大伤元气,最高兴的莫过于流风家和林家了――微臣记得,总统领阁下不久才刚刚从旦雅回来吧?听说,林壑是个出手很大方的人……呵呵,也难怪总统领阁下帮他了。”
罗明海勃然起身,怒道:“帝林,你这话什么意思!”
帝林翻翻眼皮,冷笑道:“被说得心虚,某人恼羞成怒?或者,借恼羞成怒来掩盖心虚?”
“混帐!帝林,你死到临头了,还敢嚣张……”
“够了!”紫川参星怒喝道:“你们两个象什么样?!你们是家族的高级官员,不是街头的流氓!真以为我老头子快死了,管不了你们了吗?”
眼见总长震怒,总监察长和总统领才不情不愿地起身,向总长鞠躬道歉――反正在总长面前这样闹,对他们来说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也永远不会是最后一次,他们都习惯了。
镇压下两位重臣,紫川参星神色威严:“帝林,你的意思是家族对紫川秀不闻不理?”
“殿下英明,如果我们能装着这事根本没发生,那就更好了!”帝林疑惑地望了罗明海一眼,后者面无表情地板着脸:“殿下,众位大人,关起门来说句难听的话:远东当年早丢给魔族了,是紫川秀自己一手收回来的,现在远东就算丢了,家族也没什么损失。而魔族的土地就更跟我们家族没什么关系了,所以紫川秀拿去了,也不关我们的事,实际上,我们并没有受损失!”
众人没有说话,都在心里琢磨着。嗯嗯,监察总长说得好象也蛮有道理的呢。照他的说法,紫川秀称帝独立一事,好象对家族并没有多大损害,也不是很严重呢……
紫川参星沉默了好久,然后,他摇头:“不管怎么说,紫川秀毕竟是家族的统领,现在,他在魔族王国称帝了,家族不问不理,那也太说不过去了。罗明海!”
“在!”
“以家族的名义,你给他去信,就说家族祝贺紫川秀――不就说祝贺林河殿下顺利平定魔族王国,家族原与其继续保持友谊和友好,双方愿意加强经贸与政治合作等多方面合作――就是这样的贺信,你明白该怎么写吧?”
罗明海一愣,随即答道:“遵命,殿下。”
紫川参星望向幕僚总长:“哥珊,重建瓦伦要塞的事要立即进行。你尽快做出方案来。”
“遵命。不过,要重建瓦伦要塞,工程耗费很大,恐怕我们支撑不住。”
“耗费再大也要做!”紫川参星冷然道:“要塞关系家族安危,这要当第一要务来抓!”
然后,他又对斯特林说:“我记得当年打魔族时,紫川秀率部队进入内地,他走的不是瓦伦峡谷那条线路?好象他带着部队突然翻越了古奇山脉,最先出现在比特行省?“ [/size] [size=3]“殿下您说得没错。”
紫川参星目光平视着前方,淡淡说:“东北各省的总督和省长当初任命得太过匆忙,有些不合秩序,现在得调整一下。比特、安卡拉、达玛、乌其、巴特利,这五个行省的总督和省长都换一下吧,把他们调回帝都来。罗明海,你来考虑下,看有些什么能干的军官和文官,派过去轮换一下。”
罗明海肃然道:“遵命。”
听得紫川参星说话,众位统领无不心下雪亮。东北各行省是由远东军首先从魔族手中光复的行省,总督和省长都是由远东统领紫川秀战时任命的。后来战胜后,因为家族与远东之间的关系敏感,家族也一直没动这几个行省的人员。现在紫川参星一口气就把紫川秀安插在家族内地的亲信全部拔掉了,可见他决心之坚决。
一边发贺信祝贺,一边重修瓦伦要塞,一边调换人事,总长的这一套组合拳打得令人眼花缭乱,大伙都隐约感到了会么,但又很难琢磨出来,于是都皱着眉不说话。
紫川参星站了起身,示意会议到此为止了:“就这样吧,监察长说得对,家族对此事要镇之以静,我们不能惊慌失措,自己先乱了手脚。林河拿下了王国――哼,王国地域辽阔,民风剽悍,他想要平定王国,也并不是容易的事,单是蛮兽的入侵就足够让他头疼了。我们不必太过担心,做好必要的防范就是。”
众位统领跟着起身,应道:“殿下英明!”
“你们都回去吧!阿宁,你留下,我有事跟人说。”
望着众位统领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花园的门口,紫川宁收回了目光,专注地望着自己的叔叔:“叔叔,你有事跟我说?”
“嗯。”紫川参星沉重地喘了口气:“刚才人多,我不好问:他在远东那边称帝了,你是怎么想的?”
“阿!?”
紫川参星皱着眉,不耐烦地摇着头。他问得更直接了:“我说的是,你还想继续等他吗?”
没有想到叔叔竟然会问这样的问题,尽管是早已历练出来的政治家了,紫川宁还是一下子红了脸,轻声道:“叔叔!你说的什么啊。人家。。人家。。。哪里有。。人家。。”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到底“人家”什么,紫川参星即使拼命竖耳朵,也听不见了――但也不必听清楚了,看侄女这副羞涩难当的表情,不用听都能猜出了。
这段萌生于远东帝国和紫川家族当权者之前的感情,到底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呢?对于家族的未来,这到底是有害,还是有利呢?紫川参星迷惑地望着灯火幽明的花园,无数的灯笼在繁花丛中闪烁。好久,他才轻轻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叹息声中蕴含着远大和惆怅:纵然自己心机满腹,这种天运之事,实在是算不透啊!
既然猜不透,紫川参星也就把它丢开了:“阿宁,斯特林和罗明海都回来了,我看,前阵子我们商谈的事……你要做好准备了。”
紫川宁诧异。虽然紫川参星没有明说到底是什么事,但二人都对此事心照不宣。
“远东出了那么大的事,那件事……还是要办吗?不如等一下看看形势发展如何?”
紫川宁说,潜意识里,她对杀一个重臣大将还是颇有点抗拒的。
“傻丫头!”紫川参星笑道:“正是这个时候才好行事啊!趁着大家都被远东独立的事吸引了注意,谁都想不到,而且,紫川秀刚刚称帝,自顾不暇,这时候他正要想修复与家族之间的关系,我们这个时候动手,他才没法干涉啊。而且,罗明海这人实在办不了大事,他刚才差点就说漏嘴了。这事,不能再拖下去了。”
“是,我明白了,叔叔”紫川宁犹豫一下,问:“但总统领那边……会不会有问题?他打算如何行动?”
紫川参星垂下了眼帘:“阿宁,那边的事,你不用操心,不要跟这件事情扯上关系对你比较好。这事完了以后,我会向元老会申请退位。我希望,你能两手干净地接过我的位置。”
紫川宁失声叫道;“叔叔,你怎么?”
“没什么奇怪的,你叔叔这么大把年纪,再坐这个位置,确实撑不住了。现在,我办事超过半个小时就开始打瞌睡,上次哥珊来给我说事,我居然睡着了。”紫川参星自嘲地笑笑:“现在不走,等将来犯下大错再被赶下台,那就没面子得很了。”
紫川宁急切地说:“叔叔,你不在的时候,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啊!”
紫川参星淡淡笑了:“阿宁,你很好。有点信心,你比自己想象的要优秀得多。你接这个位置,我很安心,你会是个好总长的。”
望着眼前的老人,紫川宁心头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眼前的老人,47岁时接过自己父亲的担子就任家族总长,迄今已有十三年了。在他任上,家族兴衰轮回,经历了杨明华的叛乱,丢失远东的惨败,与流风家的大战,魔族入侵的灾难,但最终还是屹立不倒。在家族历史历代总长中,紫川参星并不算那种英明神武的领袖,但他却有着坚定如磐石的意志,无论面对怎样的艰难绝境,他从不屈服。
虽然小时候,背后自己也常常说他的笑话,笑话他呆板,笑话他的笨拙,但却是在他的羽翼遮蔽下,自己才能无忧无虑地渡过了充满幻想和憧憬的少女时代。他小心翼翼地呵护自己,一心一意地保护着自己。他不是家族优秀的总长,但却是一个值得尊敬的长辈。在父亲离开以后,世上唯一真心真意毫无目的地照顾自己的人,只有他了。
眯起了眼睛,紫川参星望着在林子上起伏飞翔的鸟儿们入神,轻轻说:“说实在的,除掉他,我也很惋惜啊!这个人,他的才华在斯特林之上。只可惜,这个人的心术不正,他走错了道!不为你除去他,我始终是不能安心离开。阿宁,将来你任上,任用人才,你可能不能再犯叔叔的错了,忠奸之辨,可得看个分明啊!”
酷热的白天即将过去了,太阳正在下山,树林、草地、湖泊和光秃秃的林间空地都笼罩在一片庄严肃穆的红霞中,道边低矮的养蜂人兼客栈小屋点缀在树林边,在树浪的绿荫中显得格外阴凉。
虽然是秋后,但日头还是很晒了,田里也没多少农活好干,养蜂人――也就是客栈的老板――和村里头的几个人都坐在门口的树荫里乘凉。
“最近日子不过好过了啊!”沉沉地抽了一口土烟丝卷制的烟卷,客栈老板眯起了眼睛,盯着那条被晒得烟尘滚滚的大道:“赋税越收越重,打仗经常要抽丁。听说蒙田大人已经下令了,秋收之后,俺们所有壮丁都得集合应命。”
他的话引得农人们吱吱喳喳响成了一片。
黝黑的小个子魔族农民嚷嚷道:“又得应役了?今年春天已经应过两次差了哪,夏季时候又应了两次差――现在秋末没到。还得应差去打打仗吗?”
“是啊!王国有律法,说领主一年只能召集两次差役,可蒙田大人召集了足足五次了!”
“要是俺们的老公爷还活着,准不会这么干!可惜,老公爷死得太早了!”
“听说老公爷是被圣地那伙人害死的?”
“嘘~~你不要命了?这种事也敢乱说!”
“可大伙都说老公爷是被蒙亚他们害死的。。。”
“俺听说了,上个月,我们蒙田老爷打了个败仗,被蒙青老爷狠狠揍了一顿。”
俺们蒙田老爷凶得很,他准不会就这么罢休的!他准要召集我们再去打过。
“几个老爷打仗,打来打去,倒霉的都是俺们。上个月,苦塘村的瓜秧子就被打死了,连尸都没收回来。”
“这年头,到处在打仗,没个安稳日子!我这客栈,可好久没生意了……连送货的货郎都好久没见过了,再这样下去,我就只好关门了。”客栈老板叹息一声:“这样的乱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他的话引起了农民们的共鸣,大伙都在叹:“是啊!还是当年陛下在世的时候好啊,一年只应一次差就够了!”
“赋税也只用交三成――不象现在,足足要交七成税!剩下的,俺们连煮粥喝都不够!”
“象蒙田、蒙青老爷这么爱乱打仗,要是老陛下在世时,准得好好教训他们了!”
“听说老陛下留了个女儿,她当了新皇帝?”
“女人当皇帝,那怎么成!难怪她管不了蒙田他们了。”
“要说治国当家,还得是个爷们啊!他得有虎威!”
众人正在议论着,忽然远远地传来了有规律的马蹄“嘀哒”声,客栈主一下就听出来了,喜上眉头:“有过路的来了!等了好久,总算有个客了!俺可以开张做生意了!快快,你们这群兔崽子,快闪开点,别挡贵客的道!”
被晒得发烫的大道尽头扬起了满天的尘土,两名骑兵的身影就在那黄色的烟尘中逐渐浮现。农人纷纷打起眼帘来观望着,小声议论猜测着来者的身份:
“老板,来的好象是兵呢!”
“看他们奔的那个劲头,准是兵!就是不知道是哪个族的兵?”
“老板!看,他们背上有小旗!是传令兵!难道是蒙田老爷要召集人了吗?”
两名骑兵一阵风似地疾驰而来,越一越近,突然,那个视力最好的矮个子农民失声叫出来了:“他们背的是金色的小旗!金色的!是皇旗!”
“他们可是皇家宣抚使啊!”
“是魔神堡派出来的人,是陛下的使者!”
呼的一下,不顾那还炽热的落日阳光,躲在屋檐下乘凉的人们一口气冲了出来,站在道边惊喜地望着那两个越奔越近的皇旗信使,神情激动。又叫又嚷,自己今天可真是幸运,能亲眼看到皇家宣抚使了,那是足够回家给左邻右舍们夸耀上整整一年的大事了。
客栈的老板是个见多识广的人――至少在这个村里面是,他曾经参过军,在军队里还当过伍长。众人都在激动时,他突然记起了当年在军队里的见闻。记得传闻中,见皇家宣抚使是要有规定礼节的,好象是要鞠躬迎接宣抚使?还是跪下?要磕头吗?糟糕,当时怎么没记清楚呢――不过也不能怪自己,魔神堡已经足足三十年没有派出宣抚使了,大伙对见宣抚使的礼节都只存在于模糊的记忆中了。
“快,大伙快跪下!”老板急忙地吆喝道:“不能让人家笑话俺们村不懂礼节,见皇家信使那是要跪倒参见的!快~二狗子,你还傻站着干什么,快跪下!”
被老板这么连哄带踢地催促下,处于激动中的村民慌忙乱七八糟跪了一片。
那两个骑兵已奔过来了,在客栈前停住了马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众人。两个骑兵皮肤被日头晒得黝黑开裂,嘴唇紧抿,神情严肃,眼中却是凶光闪烁,显得剽悍异常。他们的背后背负着一面金色的飞鹰小旗,旗帜在他们肩头迎风招展,发出猎猎的声响。
客栈的老板代表众人跪倒上前问好:“西加草原钉子河村草民觐见天使!天使莅临此地,乃本村的光荣,敬请天使在本店休息进餐。“
默不作声地望着老板,又望望跪倒地上的一众村民们,两个骑兵交换个眼神。
一个骑兵问:”这里就是钉子河村了吗?“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却极有穿透力,震得墙壁嗡嗡作响。
“回禀天使,这里就是钉子河了。”
“村里的村长在哪里?你们是归哪个族的?”
“回禀天使,草民就是本村的村长,我们就是蒙族部落的,都归蒙田老爷管。”
听了这个答复,两个骑兵对视一眼,另一个骑兵嘀咕一声:“蒙田的人。”
“村长,给我们的马备好草料,给我们的水壶装满水!给我们拿吃的来,要干粮!我们身负皇命!快!”那个骑兵沙哑着嗓子闷声一喝,声音科如晴天里打下个霹雳,震得众人耳膜生痛。
客栈老板慌忙起身,手忙脚乱地备了最好的草料和食物,系到了骑兵的马鞍边。在这个过程中,两个骑兵根本没下马。老板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听话,甚至都没问对方要钱。皇旗信使身上有种有如实质的威压和魄力,那种凛然的特权气势,让他根本无从抗拒。
备好了食物和草料,他才战战兢兢地问道:“草民斗胆敢问天使莅临,有何贵干?”
“我等为传圣旨而来!”两名骑兵同时抽出了背后的金色小旗,在空中一挥,动作整齐划一,展翅的飞鹰在夕阳下灼灼发亮。
两名骑兵同声吆喝,嘹亮的声音响彻树林和原野:“老皇卡丹陛下已退位,新皇林河陛下已登基!从今以后,王国以光明为年号!吾皇万岁,塞穆黑林!”
“塞穆黑林!”老板领着众位村民跟着参差不齐地喊道。他战战兢兢地问道:”草民斗胆敢问天使,林河陛下出身何族?新的黄金族将由何族担任?”
“新皇出身血眼族!血眼族将为新黄金族!”
说完,两名骑兵一抽马鞭,战马嘶鸣一声,风一般地奔驰开来,转瞬间已消失在尘土飞扬的大道上,只剩下跪倒一地的魔族农民位被尘土呛得咳嗽不停。望着骑兵们消失的方向,客栈老板慢慢吞吞地站起来,拍打着膝盖上灰尘,眼中满是疑惑。
他掉头望向众位村民:“喂,你们谁知道血眼族?还有俺们的新陛下,林河陛下,谁知道他是谁啊?”
回应他的,是一张张同样无知而迷惑的脸。
有人叹息:“是谁都好,我们总算有新皇了!但愿他能快结束这样的倒霉日子吧,愿吾皇长寿!”
钉子河村的村长和村民们不会知道,刚刚在他们面前发生的一幕,同一时刻几乎在王国四面八方土地上的每一个角落上演。就在一周前那个天色红亮的黎明,上千名背着黄金狮子小旗的骑兵从瓦恩斯塔出发,他们背后的旗帜表明他们的身份是隶属于魔神皇的信使,这是他们人身安全的最大保证。王国习俗,即使交战的部族都不会伤害中央政权的信使。凭着这面旗帜,他们保以安然穿越那些最野蛮的部族、最残酷的战场、最偏僻的荒野,不但不受伤害,只要有魔族臣民居住的地方,他们都可以得到款待,得到食品、草料和帮助。他们将穿越王国的大小城市、偏僻乡镇、广袤草原、炽热的荒漠和奔腾的河流,他们的中迹将踏遍王国广袤山河的每一寸土地,向数百万魔族臣民发布来自王国中央的意志,他们嘹亮的声音将响彻王国山河的每一寸土地:
“老皇卡丹陛下已退位,林河陛下即位!”
“年号已改,光明为号!”
“黑潮已现,王国危急!陛下有令,大小部落立即组织精壮,了兵神保,共卫王国!”
“敢抗命、敢迟缓不至者,灭族!”
飞骑传檄是王国新君即位时的传统,也是王国出现重大危机时魔神堡召集各族勤王的最紧急手段。接到飞骑传檄,即使交战中的部族也必须立即停战,合兵救援魔神堡。
九月十五日在瓦恩斯塔登基后,紫川秀并没有按原计划随斯特林一同撤离。卡丹率塞内亚族突然投降,这诚然是件好事,但也打乱了紫川秀的计划。先前,紫川秀只是打算作为占领军进入王国,烧杀一把就可以走人了。但现在,当了魔神皇,自己就变成了王国的主人,原来的撤军计划很明显不适合了。远东军统帅部必须重新制定战略。
紫川秀召集了部下们――其中也包括归顺他的魔族族长――集思广益。军事会议开了整整一天,族长们普遍认为,当前与野蛮人的军事形势,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严峻,并没有出现铺天盖地的野蛮人,现在出现的只是一些散兵游勇而已。哥昂族和雷族虽然遭受了重创,但那很大程度上归咎于两支部队过于大意了。就连雷豹也承认,若再来一次,只要自己有所准备,那种惨败是不可能重演的。
而林冰白川等家庭军官则认为,魔神堡是王国东部最大也是最坚固的要塞,远东军占领魔神堡,这有极其重要的军事和政治意义。魔神堡一下,整个王国即望风而平,既然塞内亚族投降了,面对这个唾手可得的要塞,人类若是不趁机将其控制,那将会错失大好良机。
卡丹更是在其中大声疾呼,说抵御野蛮是是大魔神交托给神族的光荣使命,呼吁众族长合力抵抗野蛮人对王国的入侵,保卫东部王国。
各种意见汇总到紫川秀面前,光明皇最后拍板了:“王国半数之军已聚在瓦恩斯塔,我们就和野蛮人干一仗,也好知道他们的虚实!发令,大军即刻进军魔神堡”
老实说,紫川秀并没有碰到一个叫“大魔神”的人交托给他什么“光荣使命”,光明皇也对保护东部王国的重任兴趣缺缺,进军魔神堡的唯一动机是:开什么玩笑?塞内亚投降时承诺给我他们的国库和皇室宝库,这些都还在魔神堡呢!我们这么千里迢迢过来,不捞一把就回去岂不是很冤枉?[/size] [size=3]战略既定,大军随之出发。因为远东军队缺乏对野蛮人的作战经验,所以前卫部队都由魔族各部族来担任,紫川秀带着将领们观摩。
与野蛮人的战斗完全颠覆了紫川秀以前的战争概念,这更象是一场大规模的觅猎行动。双方都是以快打快,凶狼的速度太快了,往往他们刚刚出现在视野里,下一刻就立即扑到了身边。面对这样的对手,排兵布阵列队阵型统统都来不及,甚至传令兵都来不及向各部队发布军令!
这时候,紫川秀再一次见识了魔族兵的剽悍和凶狠。不等长官命令,在看到凶狼的同时,士兵们低喝着,举着简陋的盾牌和斧头,咬紧牙关,拼命地冲着狼群冲去。人浪与野兽的集群撞击在一起,混战开始了。
论起规模,数十万大军作战的场面他都见过,这种千人规模的交战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但这次的战事却有所有同,根本没有队列,没有指挥,只有勇气和狂暴,只有血腥与残酷。仿佛回到了千年前,人类刚刚开始双脚行走的蒙昧时代,回到了人类披站兽皮与野兽争斗觅猎的时代,展现在他面前的,是最赤裸裸的血腥和力量,士兵们忘掉了所有的战术,只会狠狠地举着斧头和盾牌向前猛砸,双方互搏得血肉模糊。
交战片刻就分出了胜负,五十多名魔族士兵被咬死,三百多人受伤。两百多头凶狼被打死――很多都是被铁棒、盾牌和斧头硬硬生生砸成了肉酱――剩下的凶狼掉头就跑。
步兵的牺牲为后方骑兵出动赢得了时间,魔族骑兵呼啸着追着凶狼狂奔而去,万马狂奔,成千上万只马蹄凶狠地将凶狼踹翻在地,直至踩成了肉泥,骑兵们才回转回来,向紫川秀报喜。
“启禀陛下,我军已击退前路的阻碍,可以继续前进!”
“干得好!”紫川秀勉励道:“将士们如此勇猛善战,联深感欣慰!”他心里想:好在跟我打的时候你们没这么勇猛,不然我就只好卷包袱走人了。
在远征途中,远东军不止一次碰到过凶狼袭击。半兽人力气大、身体也强壮,但对这些来去如风的敌人,他们却是束手无策。他们的动作跟不上对方,再大的力气大打不到敌人也没用,只能靠着人多一拥而上――但那时凶狼却早跑掉了。
在大军团交战中,魔族兵往往要输给组织严密得如机器一般的人类军队。但对上了令人类束手缚脚的凶狼,他们却是特别擅长。他们动作敏捷,反应快,下手狠辣,单兵战斗力强的魔族兵刚好可以克制来去如风的凶狼。
紫川秀不由想起来了蒙汗临终前的话:“神族天生就是为克制野蛮人而存在的。”当时自己只当这是他在夸张其辞,但现在看来,这未必不是真的。
经历数十场战斗,一个星期后,魔族与远东联军终于打开了从瓦恩斯塔到魔神堡的通道。看到地平线上出现的军队,磨神堡内欢声雷动。
塞内亚守军并非不知道来的是紫川秀,但他们已经被野蛮人连续不断的围攻逼得濒临崩溃。从早到晚,城上到处是成群游荡的凶狼,偶尔还会来头霸王龙闲逛着。头顶上飞过的是尖嘴利爪的翼龙,不时叼上两个士兵飞上高处来个空中飞人,最关键的是,根本没有增援可以指望,城内守军的意志早已降到了最低点。塞内亚人只是在出于求生本能在拼命挣扎罢了。即使攻来的是敌人,那也不会比现在的情况更坏了。
魔神堡大开正门,塞内亚守军将领全体跪倒出降,迎接新皇的到来。在跪倒一地的人众中,紫川秀一眼就认出了云浅雪。
望着匍匐在地上的独臂将军,紫川秀停住了进城的马步。在这刻,看见那个与自己纠缠了一生的劲敌,紫川秀感觉很是复杂。在战场上,二人敌对都是无所不用共极,紫川秀甚至行刺砍断了云浅雪的一条胳膊;但私底下,二人却是存有一份惺惺相怜的好感和敬意――很难描述这种感觉,这是一种优秀男人对同样优秀的男人的欣赏和尊敬吧。
虽然出生在魔族中,作为一员武将,云浅雪并不残暴。在很多时候,他甚至比人类的将领更文明,更加恪守军人荣誉,他的军队不杀俘虏和平民。
风度翩翩,儒雅斯文,意志坚定,始终恪守自己为人的原则,强大却不凌弱小,忠于自己的君皇和妻子――虽然魔族王国有很多世袭或者册封的贵族,亲王公爵一大堆,但紫川秀始终认为,王国真正具有贵族风度的人物只有一个,那就是云浅雪。
紫川秀跳下了马匹,站在了云浅雪面前。后者始终低着头,不敢――或者是不愿意――抬头望昔日的敌人,如今的君主。
“云卿,我们又见面了,抬起头来吧。”
云浅雪慢慢抬起头来。于是,紫川秀看到了一张苍白而憔悴的脸,国破家亡的苦难,难以忍受的屈辱,使得昔日的英俊将军已显得苍老而疲惫。他的眼睛通红,布满了血丝,仿佛刚刚流过泪。很显然,人类军队即将踏入魔神堡,这个事实给了他沉重的打击。
只看了紫川秀一眼,云浅雪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又深深地磕下头去:“罪臣云浅雪恭候陛下到来。昔日,罪臣不知天命所向,狂妄以扰陛下神威,对陛下屡有冒犯,罪该万死!陛下若有责罚,请责罚罪臣一人,无论千刀万剐,罪臣甘愿受罚。只求陛下宽容,勿要牵连我族无辜,云浅雪纵死亦感陛下大德!”
周围寂静无声,只听到无数的军旗被朔风吹动的猎猎声。隐隐然,那些跪着的人众中传来了被压抑的哭声。人类士兵骄傲地骑在马上,漠然地望着跪倒地上的失败者。
“云卿,”在这一片寂静声中,紫川秀缓慢地说:“昔日,你虽是我的敌人,但却是一位值得尊敬的敌人。云卿,你虽然战败,但并未失败。”
说完,他俯身在云浅雪肩上拍拍:“往事已矣,前方的征途还长,云卿,请多勉励!”
云浅雪愕然地抬起头,紫川秀却早已上马继续前进了。望着那个裹着斗蓬的修长背影,云浅雪心头百感交集,只觉得泪水再次忍不住地夺眶而出,眼前的人影也渐渐模糊。
“陛下,这就是魔神堡的西门,天威门!欢迎陛下入主神堡!”
“轰~轰~”带着铁钉的巨城门缓慢而巍然在紫川秀面前洞开。他踏着宽阔的踏板,穿过漆黑而漫长的护城河。从点着火把的黑暗城门道中走过。仰头望着高耸入云的城墙,眼望着那巨大的黑色城砖和久经岁月坚硬得跟钢铁一般的城索,城头上那坚硬的塔楼和箭垛,一瞬间,这个城市千年历史的积威猛然向紫川秀压来,直让他呼吸紧促,心脏猛跳!”
他忍受不住这种压抑,狂呼一声:“啊~~~魔神堡,我来了!!!”
寂静了一秒种。然后,四方响起了雷鸣般的欢呼。呼声震得连天上的云朵都在颤抖:“吾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魔神堡迎来了新的主人,有史以来第一次,人类军人以征服者姿态昂首挺胸地进入了这座固若金汤的城池,接管了这个城市,也接管了这个西至古奇山脉,东至大荒草原,南至黑海波涛的庞大国家。
在瓦恩斯塔,魔族族长位已向紫川秀宣誓效忠了。但众人都觉得,进了神堡,新皇若不按着传统在皇宫内举行一次登基仪式的话,总有点名不正言不顺。
卡丹夫妇联袂觐见紫川秀,表示若光明皇陛下不嫌弃,他们愿为陛下操办登基仪式,倾魔神保之力,也要把典礼办得风光体面,绝不让陛下逊色也任何一位先皇。
云浅雪说:“微臣夫妇都知陛下体恤臣下,勤政节俭,不尚奢华,此为明君本色,乃神族千万子民的幸运。但新皇登基是大事,不可草率。陛下还率军击退了野蛮人,登基与庆祝宴正可一同举办。”
卡丹也跟着帮腔:“陛下,仪式绝非无用之事,这也是向天下显示王国正统所在,收拢人心凝聚国力的头等在事,不可不办。”
本来紫川秀对仪式典礼这类东西总是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但部下们一再劝说,再加上卡丹夫妇愿意出钱出力帮忙,那他也就不怕麻烦了,答应举办――几乎马上,他就后悔了。尤其是当他穿上那套从塞内亚宝库里搜出来的缀满了珠宝和钻石的龙袍的时候,他更是后悔得不得了。
“卡丹卿,你的意思是说,腾得坐在皇位上穿着这五十斤重不透风不透气灰尘有两斤重的劳什子――哦,琉璃华贵朝服――整整一天?”
“不止一天,陛下,除了接见各部族首脑,接纳他们的效忠外,您还得穿着它到祭天台去祭天、去圣宫广场检阅各族兵马、马神墓参见列代先皇的陵墓、去皇家图书馆去给当代《神典》编纂剪彩――呃,具体仪式在典礼官那,微臣也记不齐了,不过整套仪式大概需要四天吧。当然,这都是很严肃的事,陛下您得穿着正统朝服出度,以示郑重。”
紫川秀托着下巴想了好一阵,最后露出了不怀好意的表情:“卡丹,我们都这么熟了,关系也很好,您看,有件事我们能不能打个商量……”
卡丹警惕地望着他:“陛下,典礼是国之大事,不可偷工减料,缺哪一顶都不行!”
“卡丹,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紫川秀吞吞吐吐:“我的意思是,我能不能再把这个皇位还给你……”
争论的结果,紫川秀还是取得了最后胜利――虽然传统的威力很强大,但还是现实的权势更厉害点。光明皇义正词严地说:“大批野蛮兽还徘徊在神圣皇畿周边,身为神皇,朕为此日夜寝食难安!这不是大动仪式的时候,战争期间,一切从简明扼要。”
陛下说得大义凛然,但卡丹夫妇还是聪明地领会了他的暗示:“涉及到要我做的部分,一切从简;跟我没关系的事,你们该如何隆重还是照样吧――反正,我要的是省事。”
盛典召开的那晚上,魔神堡上空绽放了五彩缤纷的礼花,海一般的魔族军民簇拥在黑色皇宫前的圣宫广场上,呼声如那春雷滚滚,一阵接一阵低低地压过神堡上空:“光明皇~万岁~光明皇~万岁~”
士兵们和民众的呼声显然是发自肺腑的,他们对新登基的皇帝发自内心地拥戴。王国恶劣的生存条件,造就了这个国家特殊的传统。在这个国度,只有强者才能生存,民众也崇拜和景仰强者。一旦中央皇权衰落,也就是诸候征战生灵涂炭开始,磨族民众对此无不厌恶。一个强力的君皇意味着秩序,意味着民众安全有了保证。
君皇以最强者的身份俯视万民,保护万民,如此民众才有安心感,才会拥戴。尤其在野蛮人大举入侵的这个危难时刻,当皇帝的必须足够强,其他的都无所谓了――哪怕你是人类侵略军头目也无所谓。卡丹在位时并不能得到民众如此衷心的支持,其中的一个原因,也是历为她的女性身份不符合民众心中长期以来的强者形象。
而皇宫之内却是另外一番热闹景象,庆贺新皇登基地盛典正在举行。曾经一度冷清寂寥的魔神堡皇宫再次变得灯火辉煌,人气鼎沸。穿着传统华贵服饰的贵族与武将们欢声笑语,出出入入的宫廷侍从们川流不息。巨大的钟形吊灯悬挂在皇宫正殿的上空。三千盏琉璃彩灯将大殿照得犹如白昼。
魔族王国的即位仪式带有这个军事国家的强烈风格,来得既隆重又沉稳。各族族长纷纷来到皇座前的紫川秀面前,宣誓效忠。
“微臣哥昂族的哥温,谨代表哥昂族百万子民向陛下恭贺大喜,陛下登基,如海纳百川,民心所向!哥昂族愿为陛下竭诚效忠,愿为陛下而战,不惜赴汤蹈火!”
“陛下,微臣是雷族的雷豹!全体雷族战士恭贺陛下荣登大宝,愿为陛下效劳!陛下,您的敌人就是我们雷族的死敌,您的心愿就是对我们雷族的命令!愿陛下江山永固,万岁万岁万万岁!”
“陛下,微臣罗斯,谨代表鞑塔族恭贺陛下今日登基!微臣代表鞑塔族全体战士宣誓效忠陛下!陛下,您对我族有再生活命之恩,鞑塔族很荣幸地担任陛下您的亲卫军,为陛下讨伐奸逆,不惜流尽最后一滴鲜血!”
“陛下,微臣是刚族的刚瓦……”
跟在卡丹之后,族长们一个个上前向紫川秀跪倒,然后说上一通恭喜和效忠的话。紫川秀也按着规矩,对族长位说一些勉励的话:“卿乃王国忠臣良辅,今后倚重之处甚多。王国正值多事之秋,骤登大位,联很感吃力,还望卿能助朕一臂之力。”
这时,族长们就会大声道:“微臣愿助陛下,不惜肝胆涂地!”然后对着紫川秀连磕九个响头,起身退回队列中,完成了效忠仪式。
几个大族之后,轮到了塞内亚族上前恭贺和效忠。当那个白衣飘飘的女子越众而出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无数道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大殿中静得连一根针掉下来都听得见。
对于族长们来说,换个魔神皇,不过在自己头上新换了个主人而已,自己作为属臣的身份始终没有改变;但卡丹不同,这个容貌秀丽的女子不同旁人,她是先皇的女儿,在这宫殿里的人,当年都是塞内亚皇室的臣子,都是她的下人。
看着那个一身白衣的女子跪倒在紫川秀面前,很多族长脸上都流露了黯然的表情,有人不忍地转过了脸去。在这个正殿内,他们都见过魔神皇卡特陛下欢喜地抱着自己的掌上明珠,那个言笑嫣然的女孩子是他的心头肉,她总是躲在她父皇身侧,流露幸福的笑容。不少族长都记得,当自己犯了错,战战兢兢地跪倒魔神皇面前时,那个天使般的小女孩子用白嫩嫩的小手拉住了魔神皇的手,使劲地摇啊摇,脆生生地说:“父皇,叔叔他不是故意的啦,不要罚叔叔啦……。”
宫室华丽依旧,只是江山已改。当年高倨宝座的黄金族,如今已沦为大殿里不起眼的一角了。
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卡丹神色庄重,倩倩前行。在紫川秀身前五步,她盈盈地双膝跪倒,双手按地,昂头注视着宝座上端坐的人,声音清朗:“微臣谨代表塞内亚族宣誓效忠陛下!陛下英武雄才,宽宏仁慈,微臣坚信,以陛下伟才,定能带给王国一个美好未来1”
与对待其他臣子不同,当卡丹说完后,紫川秀望着她好一阵,没有说话,那张俏丽的脸勾起他很多回忆。他想到很多事,很多人。想到了那个无忧无虑的青春岁月,想到了与卡丹结识和团聚的经过,想到了斯特林,想到了紫川宁……无数往事潮水般涌入脑海,那个朦胧而美丽的青春岁月,那种忧郁而甜蜜的少年情怀,如诗如画。
紫川秀缓缓说:“卡丹卿,你美丽而智慧,你的才华就像那黑夜中的钻石,闪亮耀眼。本来,朕现在坐的位置,是你的,但无奈时运所至,命运给人开这样的开玩笑,谁都没办法。
昔日,我们有过一段很美好的友谊,你对朕有大恩。这几年来,风风雨雨,发生了很多事,但朕对你的友情,始终不曾改变。无论你我处于什么位置,世上有些东西是超越国界、种族和世俗的。朕并不希望把你当臣属的,朕希望,能继续拥有你这个朋友。”
没料到紫川秀会这样回答自己,卡丹显得非常惊讶。她脸色变红,好久没有出声。
最后,她还是深深地低下头去:“微臣才华驽钝,不过中人之资,王国俊杰胜于微候多如过江之卿,实不足担当陛下赞赏,微臣惶恐。承蒙陛下不弃,怀念旧情,愿以友道以待微臣,如此因宠,微臣――及塞内亚一族――感激之情实在无以表达,纵使粉身碎骨,亦难报陛下宏恩。
然,陛下今日荣登大宝,王国有制度在,微臣虽蒙陛下恩宠,亦不敢恃恩而宠,轻坏国度。陛下下大恩,微臣无以为报,唯有铭刻在心,报以丹心忠诚。“
说完,跟前面的众位族长一样,卡丹低头连磕九个响头,怦然有声。当她抬起头时,额头上已是青肿一片,她忍住疼,强笑道;“恭贺陛下”
紫川秀闭上了眼,不让自己眼中的软弱被人察觉。宝座坚硬而冰冷的扶手无声地提醒他:自己已到了一个当年根本不敢想象的高度,在这个位置,自己得到了很多,也必然要失去很多。
登基仪式之后,紫川秀马上直奔此次魔神保之行的最终目的:魔神堡的国库。就在进城当天,紫川秀已经差遣布兰将军带着半兽人兵封锁了国库,严禁军民出入,然后派遣林冰、白川和明羽等重臣负责清点――虽然秀字营是自己的亲军,但这种事他可不敢派他们去,那群坏子虽然打仗很勇敢,但他们拆烂污同样勇敢,交给他们,他们敢在夜里把半个磨神堡都偷走的。
等登基仪式告一段落,几位重臣也完成了清点任务,联袂回来向紫川秀复命。
“大人,经下官的清点,国库内物资我们已有了大概清单。经初步清点,国库内有换资如下:黄金五百一十二万两,白银三千三百万两。。。”林冰说
紫川秀手上的茶杯当场掉到了地上摔了个粉碎,他失声叫道:“多少?”[/size] [size=3]第四章内容如下:
“黄金五百一十二万两、白银三千三百万两、大型武器库二十个,”林冰不动声色地说:“这是目前已经探清的,还有几个秘密仓库的库存还没包括在内――大人,当初您进军魔神堡,我是保留意见的,因为要与野蛮人开战损耗兵力。现在看来,您是对的,我们发财了。”
确实发财了。塞内亚人的库存并不仅仅是黄金而已,还有其他的珍宝、武器和名贵奢侈品,尤其是武器,那堆积如山的铠甲,都是历代塞内亚军队在战场上缴获的人类战甲。因为太过窄小,魔族兵用不上,现在统统便宜了紫川秀。
亲自到国库现场视察,站在那堆砌得整整齐齐的金条山面前,紫川秀眼睛都发直了。
“搞不懂啊,”他感慨道:“有这么多钱,魔神皇还用出动军队侵略?买都可以买下半个大陆了!有这么多钱,还会打仗打输了,真是不可思议。”
林冰说:“大人,魔族王国自古金银矿产丰富,以塞内亚族统治王国近百年的积累,有这笔巨财并不奇怪。魔族一贯崇尚暴力,忽视平等的商贸交易。魔族兵既然习惯动手抢就可以得到了,那他们自然不肯出钱买。而且,魔族向人类世界商流通的唯一渠道被紫川家全面封锁了,两国历来又是不共戴天的敌国,魔神皇确实是有钱都买不到东西。
大人,林家素来以富甲天下闻名,他们的财富恐怕更数倍于魔族,却只是大陆三强中最弱的一个。并非兵马精良、金银满仓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塞内亚人就是我们的前车之鉴。”
“林长官,我明白您的意思”
林冰深深地凝视着他:“大人,您真的明白了吗?”
紫川秀笑笑:“林长官,请放心,我是个很懒的人,太费力的事我是没兴趣去做的。”
林冰展颜笑道:“大人是真的明白了,这样,下官就放心得多了。”
但紫川秀却不打算就这么放过林冰,这位远东军前统领让他有点琢磨不透。自己在瓦恩斯塔登基称帝,身为紫川家臣子,这是大逆不道的行径。白川罗杰等死忠党也就罢了,但就连林冰也不发一言进谏或者阻拦,这就很让紫川秀意外了。这位前任上司的态度如此冷静,仿佛她将紫川秀在远东登基看作一件期待已久的事情,而她也很自然、毫不困难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紫川秀低声说:“但倘若――注意,林长官,我说的是倘若――我忽然改掉了懒惰的坏习惯,打算要做一点很费力也很麻烦的事,林长官,那时你打算站在哪一边呢?”
说完,紫川秀很专注地凝视着林冰,后者的反应却只是淡淡一笑:“大人,自哥应星大人去后,您横空出世,已成为了远东系军人公认的领袖。他们身上已打上了您的烙印,除了依附您以外,难道还有别的出路吗?”
“那您呢?”
“两年前,魔族破瓦伦关,下官那时本该就去死了。承蒙大人您不弃,极力将下官挽留,委以重任,您对下有再生之恩,照理说,下官该站在您这边的……”
她的声音渐渐低落下去,神情中带着几分落寞:“但无奈,下官司毕竟拿了家族十几年的俸禄。侍候过两代总长,有些事,下官实在是做不出来。倘若真有那么一天,下官身处两难之地,唯有一死。大人恩情,恕下官来生再报了。”
紫川秀一震,想起这个女将军一生的坎坷和风波,他不禁恻隐。林冰至今没有婚嫁。这个女子,已经把生命中最美好的青春年华奉献给了远东军这个团体。她辅助了两任远东统领,先是哥应星,然后是自己,远东军就是她的全部寄托,就是她的家。
有朝一日,自己若率远东军反叛家族,这等于毁灭了她投入一生心血的成就,毁灭了她奉献和悲喜的寄托,毁了她生活的支柱和所有希望,这种痛苦绝不亚于自己当年见到紫川宁和马维在一起时的心情,那是真正的万念俱灰。
这是个果断明毅的女子,她表面上若无其事,内心底却已下定了最后的决断,自己竟还要刨根问底地追问她,实在太过残酷了。
紫川秀低头致歉:“对不起,林长官,我不该强人所难问您这个。”
“无妨,大人,有些事,挑明了也好,大家也不用躲躲闪闪。既然说到了,大人,您能否告诉我吗?您的真正想法是什么呢?”
望着林冰,紫川秀很认真地、用力地说:“林长官,只要我活着,那就不会有一个魔族兵过古奇山,这是我对你的承诺――也是对哥应星大人的承诺。长官,你可以放心。”
望着眼前真挚的年青人,林冰慢慢抬起头,笑容象花朵一般在她脸上绽开。象是心头最柔软的地方被突然触碰到了,泪水不住地从她眼中涌出,她转过头,不让紫川秀看见她眼中的泪水。
“谢谢,我很高兴。”她抹去眼睛里的泪光,笑着说:“真的很高兴。他也会很高兴吧。我们都没有看错你,阿秀,谢谢!”
紫川有递过去一块手帕。很有默契地,两人都没有说话,脑海里都在怀想着一个人,想着他温柔的眼神,微笑的面孔,那个病弱的身躯中却拥有着当代最坚强的灵魂。
有些人,他虽然死去,却从不曾离开。
过了一阵,还是林冰先出声说话,她的声音已恢复了往日的爽朗:“大人,现在我们看似声势浩大,实际却是根基浅薄。虽然攻占了魔神堡,但我们远未能称得上控制了魔族王国。我们真正的实力还是家庭兵马和远东兵马。紫川家是我们的母国,远东军自然是忠于大人,但他们也心怀母国。
大人,自从您接任魔族皇位后,部队的军心颇为不稳,情绪波动很大,大人您得当心了。”
“军心不稳?”紫川秀吃惊:“怎么会!我一点报告都没收到!难道她……”
“大人,白川阁下对您忠心耿耿,但远东情报局毕竟不是全知全觉的。何况,情报局本身就是由人类官兵组成的!大人,您这阵子专注于魔族事务,疏忽了对老部队的控制了。这阵子,有不少部下来找我,诉说他们的想法。他们一直是忠诚大人的,但大人却忽然当了魔族王国的皇帝,他们都感到很困惑:自己是堂堂正正的家族军人,现在忽然变成了魔族皇帝的部下,那现在自己到底算什么?是魔族王国的军人,还是紫川家的军人?”
紫川秀嘴唇紧抿,声音甚是冰冷:“都有哪些人这么说?”
“大人,人心是没法镇压的!不止秀字营,不少半兽人士兵也有这种想法!大人,难道您打算派魔族兵去杀您的半兽人和秀字营吗?”
紫川秀哑口无言。
林冰叹口气:“要稳定军心,关键还是要稳住家庭。我记得先前家庭曾给您许诺过,只要平定了魔神王国,极东地区可以由您掌控。现在虽然魔族部落推举您为皇,这很让总长愤怒,但实际上,这并没有超出家庭容忍的底线,说到底也就是个面子问题。您若是放低姿态,未必不可争取家族的承认。”
紫川秀一哂:“家庭怎么可能承认我称皇呢?”
“承认称帝是不可能的,但只要家族册封您为远东地区统领的话,我想就足以把军心安定下来了。官兵们就会知道,您统治魔族王国地区,您是光明皇,但对家庭,您的身份是远东兼极东地区全权统领,依然是家族的臣子。家族保住了脸面,总长殿下宽宏雅量,想必也不愿与我们彻底决裂。”
紫川秀当然知道总长殿下的“宽宏雅量”有多大,两个加起来可以凑一个针眼――想来他也很冤枉,出钱出人费力打下了魔族王国,突然发现全是在帮紫川秀忙活了。
对于林冰的提议,紫川秀深以为然。但要他跑回帝都去解释,他还不敢。征服魔族王国,总长殿下没这个本事,但砍个把送上门来的魔神皇,这个能耐他还是有的。
和林冰商议之后,二人都觉得,回帝都解释的最好人选就是林冰。她毕竟是曾任过远东统领的人,威望也好,人脉关系也好,都比白川罗杰这些新生派将领强。而且,她是当年哥应星的爱将,是老资历的家族将领,帝都再怎么猜疑,也不该把她看作自己的党羽,她的立场比较超然和客观。派这样重量级的人物回去,显得比较有诚意,说话也比较有说服力。
临行前,紫川秀告诉林冰:“回去后,你只管骂我,骂我狼心狗肺,骂我丧尽天良,恶贯满盈,骂得越狠越好――总而言之,要不是他们拦着,你明天就要兴义兵来讨伐我了。”
林冰狡黠地笑道:“大人,我虽然不得已屈身于叛逆军中,但我的一颗红心始终心怀祖国。只等家族平逆大军开到,我就立即里应外合,反戈一击,势与叛贼紫川秀不共戴天!“
两人哈哈大笑。紫川秀亲自送林冰出了魔神堡的西门,他目送她的离去,直到她的背影在太阳下山方向的地平线上化作了一个微不可见的小黑点,他才怅然地回去。
送走了林冰,紫川秀终于把精神重新投回王国的军政事务上来了。按照传统,新皇登基,该向整个王国传檄宣布,顺便宣布黑潮入侵的消息,号召全国勤王抗击。
对于这件事,紫川秀犹豫了很久。倒不是说他派不出这千把名传令信使――光明皇朝初立,各族族长都争着要为光明皇效劳献殷勤,从其中选拔千名骑兵出来担任传令信使并不困难。令紫川秀犹豫的是,现在的魔神保未必还有当年的威信。而且,王国刚刚经历了西征战争的失败,精壮魔族兵大多战死,各族还能拿出多少力量来勤王?
最好还是卡丹公主帮光明皇下定了决心。她说:“能多少兵马救援神堡,那倒不是关键。陛下您手上军队也够多了,也不在乎小部族的好些零散兵马。虽然您组建了瓦恩斯塔联盟,但还有不少部族――如蒙族、亚昆族――并没有加入联盟,也未承认您的皇位。
但现在黑潮大举入侵,这是整个王国的危机。无论有什么纠纷,在黑潮入侵时都必须携手抵抗,这也是王国不成文的传统了。我们把新皇登基告示和黑潮入侵的警报同时发布。只要各族出兵抵抗黑潮,无形就等于他们默认陛下您的的皇位了。这样,等黑潮过去,木已成舟,您登基为皇的事也就成定局了。陛下,有一个中央皇权的名义,平时很占优势的。”
“卡丹公主如是说,皇虚怀若谷。从善如流,言:‘诺。’”――上述是出自魔族史书《神典》上《光明皇本纪》的记载。自从紫川秀登基当了魔族的皇帝后,莫名其妙的麻烦事就多起来了。首先一桩就是他身边莫名其妙地多了几个白头发的魔族老头,整天象蚂蟥一般跟着他,哪怕紫川秀半夜上厕所他们都在外面轮流守着。然后记录下:“辰时,皇起更衣。”甚至还进厕所里探头探脑想看看紫川秀刚刚拉出来的那陀――呃――说是要记录光明皇陛下的健康情况。
紫川秀很有种冲动,想差半兽人把这几个魔族老头子塞茅坑里淹死算了,但遭到了麾下魔族将领众口一声的反对。他们说这群老头子是皇室的史官,也是王国著名的学者。平时任务就是记录皇帝的起居言行录,编纂《神典》的当代篇章,德高望重,甚得国民尊敬。
“千年来一脉相传的王国道统传承,不可从陛下而绝啊!”将领们声泪俱下,紫川秀无精打采。卡丹、罗斯、哥温这些知识分子就罢了,不料就连鲁帝这个大字不识的流氓也跑来为那几个史官求情,这不由让紫川秀大出意料,他很想问鲁帝:“就算编成了《神典》,你看得懂吗?”
越是愚味无知的地方,就越是容易形成对知识的盲目迷信。眼看麾下的将领们这么热心史书文化,众怒难犯,光明皇最后还是做了让步,允许史官们跟在身边记录,但每次身边只能留一个人,而且当光明皇商议机密大事时他最好识趣点自己走开,不要等半兽人卫兵来把他扔出去。
史官问题只是小事一桩,让紫川秀头疼的事多着呢。
登基后,前任魔神皇卡丹向新皇紫川秀移交了王国户部的典籍,其中包括了魔族王国的户籍资料和国土地图。紫川秀在皇宫内粗粗翻看了一下,发现魔族王国地风土人情还真不是一般地复杂。
根据七八一年的人口普查记录,王国共有大小部族一面三十二个,总人口九百五十三万――经过了鞑塔族叛变、远东战败、西征战败、人类反攻、内战、黑潮入侵等一系列灾难后,紫川秀估计现在的王国人口起码得减个一两百万――这几百万人口,分布在这五百多平方公里的土地上,称得上典型的地方人稀。有很多地哉,如在东北方的蒙族地域边界,魔族王国只是宣称拥有,实质上并没能形成有效的统治。在那里居住的,还是未开化的野蛮部落――与东大荒的野蛮人不同,这些蛮族其实也算是魔族,不过它们还处于更加落后的时代,没有语言和文字,无法沟通。拿卡丹形容的话来说:“它们还睡在树上呢!”所以,历任的魔神皇对它们都是采取放而任之的态度,只要它们不来捣乱就好。
魔族王国疆域辽阔,它的西方国境濒紫川家,那是紫川秀熟知的了,王国的南方国境是一片黑色的海洋,被魔族称为黑海。因为王国的航海技术落后,对黑海的探索至今没有完成,也无法知道黑海的尽头是什么样的地方。王国的东方,那就是著名的东大荒草原了,野蛮人的诞生之地,那是困扰了王国整整三千年的噩梦。
而王国的南方则被一片连绵不绝的死地所隔绝,至今无人能活着穿越过去。
身为皇帝,自然要对自家领土和子民情况有个清楚了解。整整一天一晚,紫川秀都埋头在那厚厚的户籍资料里了。研究和背诵一百三十二个部族的资料,光那些大部族族长和长老名字就有差不多两百人,足够紫川秀头疼上一宿了。而且王国地名相当拗口,他读得舌头都打结了。
典籍中唯一令紫川秀有点感兴趣的,是各部族之间的联姻关系。因为惯例,皇族一般都是只能于皇族通婚。所以魔族各部族之间往往都有各种各样的亲戚关系,比方说亚哥米有个叔叔的妹妹就是嫁给了蒙汗侄女的儿子,而当年卡顿亲王有一个妃子是蒙汗舅舅的外孙女,所以这样来说,亚哥米和卡顿亲王之间也是能扯上一点亲戚关系的。这也形成了魔族特殊的传统,打部族战的时候,首脑们彼此来信时彼此都是称呼:“亲爱的叔叔”、“亲爱的表弟”、“亲爱的舅舅”之类,那股亲热劲。不知情的外人还以为他们是一家人闹着玩呢;一旦分出了胜负,那些外甥侄子表弟女婿下手砍舅舅步步表哥岳父脑袋时也是蛮利索的。
没等紫川秀各族之间复杂的关系理个清楚,塞内亚族族长卡丹又跑来找他了,说塞内亚人遭受了惨烈的兵灾,军民伤亡惨重,请求仁慈伟大无私关怀众生的光明皇陛下予以抚恤。
看着那奏折,紫川秀足足盯着卡丹看了一分钟,敲着那个奏折,他摇头:“卡丹卿,你什么意思啊你?你是想找联翻旧帐是吧?”(当上了魔神皇,紫川秀最不习惯说话方式得突然改变了,他得自称‘联’,称呼大臣时得说‘卿’。本来这也不算什么,但麻烦的是紫川秀某天一不小心说顺口了,说:‘白川卿,朕今天……’然后部下们足足把他盯着看了半分钟。)
“陛下,”卡丹不慌不忙答道:“当初您是紫川家远征军的指挥官,紫川家是王国的敌人。您的作为并无过错。但如今您是王国的君皇,各族民众都是您的子民,帮助受这的部落渡过难关也是陛下您的责任。我族正处于极度的困难之中,恳望陛下能对我们伸出援手。”
看着那叠厚厚的申请援助物资清单,紫川秀象是看到了一团火,碰都不敢碰。他唉声叹气道:“卡丹卿,你也是知道的,虽然我是当了皇帝,但你这个前任魔神皇什么也没留给我,没钱没粮没兵马――你说,我这个魔神皇该怎么办?”
卡丹睁着漂亮的眼睛,笑笑:“若知道怎么办,我也不用让位给陛下了,您说是不是?”
被卡丹这番不软不硬的话堵得半死,紫川秀郁闷得要吐血。
郁闷归郁闷,但事还是得做。紫川秀知道自己是最史无前例的空头皇帝,除了块玉玺外,自己一无所有,更麻烦的是,对王国的情况,自己一无所知,得赶紧找个好助手了。
用魔族的话来说,得任命个军师了。
托着下巴想了半天,紫川秀确定了几个条件:
首先,军师得能干,他得熟悉王国风土人情,能熟练地处理军政事务,
其次,军师得出身魔族,得有一定威望,如此才能得到各部族的拥戴;
再次,军师又不能太有威望,不能太得各族的拥戴,否则大伙就搞不清谁是皇帝了;
再其次,军师得对自己忠心耿耿,自己能放心使用;
再再其次。。。。呃,不能再加条件,再加就找不到人了。
该选谁呢?紫川秀一个个在脑子里挑选着自己麾下的将领们:
罗斯对自己的忠心还可以,但他年纪太大了,但由于几乎灭族的经历,他对塞内亚族和蒙族充满仇恨,紫川秀很担心他当了军师会假公济私报复的不行;[/size] [size=3]第五章内容如下:
哥温吗?他是大族首脑,自身势力太大了,而且他也不会愿意丢下唾手可得的族长位置跑到皇庭里来任职,不行;
雷豹?他的出身倒是合乎条件,但他是那种直线条的军人,军师这个职务不适合他,不行;
鲁帝?还没想紫川秀就赶紧把这个名字从脑子里抛了出去,别开玩笑了。。。
卡丹?在想到这个名字时紫川秀明显地犹豫了。她的才能和资历是无可挑剔的。当年在紫川宁府邸时他就见识过这个女孩子的才华,知道她有著敏锐的政治嗅觉和惊人的远见,而她后来的经历也证明了这点。在危急关头,她挽救了整个塞内亚族。无论以哪个角度来说,她都是个难得的人才――不,该说是天才。
她现在有意投靠自己,而塞内亚族屡经打击,现在也算不得王国的大族了,沦为了一个中等部落,她的出身勉强也符合条件。
但紫川秀还在犹豫著,不敢决定。强悍的塞内亚人,令人敬畏的塞内亚人,再次让这个民族进入王国的权力中枢,将来有什么后果,谁也说不准。
说来难以相信,光明皇有十几万魔族部下,但道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军师。
拿不定主意,最后,紫川秀干脆召来卡丹,问:"卡丹,按照你们魔族王国的传统――"
“陛下,微臣斗胆。您已登基,该说‘按照我们王国的传统’”卡丹纠正道:“还有,我们是神族,魔族一词乃人类对我们伟大神族的诬蔑,陛下您请留意此点。”
光明皇从善如流,立即改正:“按照王国的传统,军师的职责是什么?”
“陛下,王国不设宰相,由神皇陛下亲自处置军政大事。军师一职是陛下的助手,他辅助神皇,统领百官。处置政务,参赞军机,战时则为全军地总参谋长。陛下,您可是有意要任命军师吗?”
“正是。卿可有什么好人选可以为朕推荐吗?”
卡丹秀眉很好看的蹙起,足足有二分钟没有说话。紫川秀也不催促。微笑地看著她。
终于,卡丹摇头:"军师一职关系重大,此事非人臣所能评论,只能靠陛下圣心独裁了。"
紫川秀笑笑,问:“罗斯如何?”
“罗斯卿对陛下忠心耿耿,经验丰富。”
“哥温呢?”
“哥温卿精明能干。御众如寡。”
“雷豹如何?”
“雷豹卿勇猛过人,所向披靡,乃难得的良将。”
“鲁帝如何?”
“鲁帝卿。。。陛下今天的气色很好。”
两人对视一笑,笑容里很有几分莫逆于心的幽默。
“那么,卡丹卿,你如何呢?”
象是对紫川秀的问题早有预料,卡册并没有表现出惊讶,她只是扬扬眉:“微臣?”
“正是。卡丹。朕想请你出任王国新政府的军师,你可有意?”
卡丹公主没有立即说话。 她秀眉轻蹙,眼睫毛微微垂下――看她这个表情。 紫川秀就知道她是不肯答应地了――她没有立即回答,并不是在犹豫该不该接任,而是在考虑该如何拒绝才不伤紫川秀的面子。
“陛下厚意,委托如此重任,此乃微臣与塞内亚一族的光荣。 微臣铭感五内。 但军师一职执掌皇权中枢,还请下委任心腹大臣担任。微臣新降之臣,实在担不起如此重任。 有负陛下美意,微臣惶恐无地。”
紫川秀叹道:“看来还是朕德行不够,连军师都请不到。”
卡丹深深一鞠躬:“陛下言重了。实在是微臣德薄力弱,恐误陛下大事。依微臣之见,人才何必外求?白川大人对陛下忠心耿耿,林冰大人是熟通政军两务的行家,二人才华远在微臣之上。 虽不能任军师,但陛下对我族有活命之恩,若有差遣,微臣定然尽心竭力,誓死效命!”
紫川秀点头:“卿既然不愿,那此事我们就改日再议吧。”
他知道,卡丹一来自矜身份,毕竟是担任过魔神皇的人,虽说降了,但要那么高傲地人在自己部下任职,她多少有点不情不愿;二来,她也有所顾忌,塞内亚族是统治过王国百年的强族,树大招风,不知有多少猜忌的眼睛在暗中盯著她,当上军师未必是一件好事。
找不到军师,紫川秀倒也不急。王国政务,那是可以日后再处理的。摆在自己面前最紧迫也最重要的事,那是野恋人的威胁。在给魔神堡解围地途中,紫川秀杀灭不少凶狼和霸王龙,但却有更多的野恋人源源不断地出现。在城头巡视时看到那城下游荡的野蛮人越来越多,紫川秀便感觉心头越来越没底了。
幸好,卡丹和云浅雪夫妇给紫川秀吃了一颗定心丸。他们告诉紫川秀,三千年来,王国经历了无数次黑潮,魔神堡 未被野蛮人攻陷过。故老相传,在魔神堡的皇宫和历代神皇的陵墓塔中有克制野蛮人的圣器,所以云浅雪保证:“只要陛下在神堡内,我们是保在保证陛下您安全的。按规律来说,最多一年,黑潮便要退去了,野蛮人便会回到东大荒草原去了。”
紫川秀稍微安心,但他的担忧并未结束:魔神堡固若金汤是很安全,但自己部下数十万大军云集于此,一旦将来野蛮人断了自己补给粮食的后勤线,城内的存粮是支撑不到明年野蛮人散去的。
守卫神堡,只需留下少量精兵,紫川秀打算带着军队主力撤往西部王国了,这样更方便粮食供应。但这牵涉到一个面子问题,神族王国乃战士之国,人们最看重的是勇气和胆量,堂堂魔神皇陛下是战士中的战士,岂能国为畏惧野蛮兽族而抛弃首都逃跑呢?紫川秀若做出这事,历代先帝会都在陵墓里被气得翻身打滚的。
为此,紫川秀冥思苦想了一晚,苦无脱身良策。
幸好,无论在什么地方,魔族也好,人类也好,善解上意的好部下总是有的。
在朝会上,哥昂族监国长老哥温大臣提出建议:光明皇陛下登基了,虽然派出了皇旗使者会檄各地,但王国很多部族和地区都没见过陛下,为了陛下更好地掌握王国情况决策施政,也为了王国子民能有荣幸沐浴光明皇陛下的仁慈圣乐,光明皇陛下有必要近期进行一次巡游,视察王国各地。
听到这个建议。紫川秀心头乐开了花。他很严肃地点头:“哥温卿言之有理,依卿之见,朕该首先巡游王国的什么地方呢?”
“陛下,我哥昂族是最忠诚于陛下的,我族虔诚的子民渴望觐见陛下尊容,犹如久旱的人们在盼望甘雨。陛下若能将出巡第一站选在我族的话,那将是微臣与哥昂族的无上光荣!微臣斗胆,敬请陛下西巡!”
好样的,哥温,不枉费我提拔你当首席长老啊!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史官们在神典上记载:“神历3123年。十月。御前参政大臣哥温奏请皇西巡,皇允,次日动身,诸臣皆从,安国将安云浅雪留镇圣都,皇封其圣都留完备。”
谁都不是傻子。大臣们都看出来了,陛下在塞内亚人的国库内捞了重重一笔,现在是想开溜了。跑吧跑吧,我们也好跟着走,整天看着野蛮人转来转去,我们心里都发毛。
至于留下云浅雪镇守魔神堡,是众臣一致的要求,他们说:“羽林将军智勇双全,勇毅过人,乃我王国第一名将!有他镇守,神堡定然安如泰山,陛下大可放心。”――以前在卡特陛下时,云浅雪就很受恩宠,当了附马亲王;现在,到了紫川秀陛下了,不知为何,对他也是很看重。这个小白脸,实在可恶,最好让野蛮人吃了他吧!
考虑到云浅雪熟悉魔神堡的防卫工事和地形,紫川秀最后还是同意了。幸好,光明皇还不至于那么坏心眼,希望云浅雪被野蛮人吃了去。他下令,从鲁帝麾下调出四个团队一万名塞内亚兵,划归云浅雪麾下,以补充伤亡惨重的魔神堡守卫部队。另外,从联军的仓库中拔给了云浅雪一笔粮食,以便守军能长期坚守。
卡丹和云浅雪夫妇深感皇帝恩惠,跪倒谢恩。
紫川秀摆手示意他们起来:“二位卿不必如此。塞内亚军坚守神堡,那是为了整个王国坚守东大门,只要神堡不失,野蛮人就无法大规模西下。说起来,还是朕应该谢爱卿的。”
“陛下圣恩,我族感激不尽。”云浅雪依然跪着:“陛下,微臣有件事,恳望陛下恩准。”
“呃?是什么事呢?”
“微臣希望,陛下出巡时,能将拙妻一同带去,让她也开开眼界。她虽然愚昧,但熟知王国情况,多少有点见识,说不定一路上也能为陛下帮上点小忙的。恳请陛下恩准。”
云浅雪突然提出这个要求,这令紫川秀感到很诧异。他望向卡丹,却发现她玉容平静,显然是夫妻俩事先商量好的。
紫川秀不知道卡丹和云浅雪打什么语音不过,有这这么这位精通王国事务的美女留在身边,既赏心悦目又可免费咨询,他高兴都还来不及呢,又怎会拒绝。
他笑说:“云卿,朕尚未婚嫁,你将妻子交托于朕,难道就这么放心啊?”
云浅雪没有笑,他平静地说:“陛下开开玩笑了。不说陛下昔日与拙妻略有交情,微臣却也深知,陛下下是真正的君子。
陛下,神堡固若金汤,是决计不会有失的,但战事凶险,微臣若有个万一。。。能将拙妻托付给陛下,微臣很是放心。一切拜托了。。。”
“云!”卡丹坚决地打断了云浅雪,她的表情十分严肃:“不要说这些。。。我害怕。你若死,我亦决计不能独活!”
二人相互凝视,目光中蕴含着无限的深情。他们跪在那,浑然忘了自己是在陛下面前,只会痴痴地相望着。
望着这对男女,紫川秀想到的却是斯特林那深沉而忧郁的眼睛。他长叹一声,转身向外走,抛下一句:“云卿,你放心。卡丹会很安全。你自己也要多保重。你们会再见的,一定!”
“感谢陛下成全!”
对于紫川秀的决定,大伙都很赞同,除了一个人――鲁帝。听到部下少了一万人,他连忙跑来找紫川秀嚷嚷:“陛下您可得给俺作主啊,俺地兵马划给云浅雪,俺亏得大了!”
紫川秀沉呤:“这事联确实有欠考虑了。这样,这四个团队就继续由卿家你带好了。”
鲁帝知得嘴都合不上,露出黄色的大板牙:“谢谢陛下,谢谢陛下。。。”
“卿带着这四个团队留下守卫神堡,切记要听从云浅雪将军指挥,不得妄自行事!”
看着笑容如何在鲁帝脸上凝固实在是一件赏心悦目的美事,他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陛下,为了大局,微臣愿意做出牺牲,还是把那四个团队留给云浅雪吧。。。”
七八五年十月十日,在魔神堡呆了半个月后,王国军主力开始踏上了返程。按照紫川秀的命令。他们经过瓦恩斯塔城。然后穿过沙漠,在佛格罗兹比亚城做短暂停留。
大军开拔,日夜兼程。虽然道上也碰到野蛮人的袭击和阻挠,但魔族军队归心似箭,各族兵马轮番开路,终将其击退。
紫川秀注意到。比起进军时,魔族王国的东部地区已明显地凋零了,肥沃的大地变得一片荒凉,大军在道上走上一天都未必能碰到人烟。一路上,极目所见,都有是荒废的村庄和只见白骨的尸骸。在那往日城市的废墟上,只剩下孤独野狼在号叫。眼看本是肥腴的沃土,如今变成了凄凉的坟岗,各族士兵无不心怀测隐。
目睹这情景,卡丹公主泪下如雨。她说:“东部王国遭此大难,没有百年时间,难以恢复元气。他日九泉之下,我不知如何面对父皇。”
当下,紫川秀和几个族长一同安慰卡丹,说野蛮人入侵乃是天灾,谁都无法抗拒,顺带着感慨了一番白骨千里的凄惨――说的时候,紫川秀心里隐隐发虚。他当然知道,造成眼前的凄惨情景,除了野蛮人,自己在进军途中那一路的屠杀掠夺也是有很大贡献的。族长们大多也看出了――野蛮人会杀光村里人,但它们不会放火烧村子――只是大家装糊涂,都推到了野蛮人头上。好在野蛮人也不会因为受冤枉跑来抗议,大家安心得很。
以横穿其中的戈壁沙漠为分界,魔族王国被分为东西两部。因为已经有过一次过沙漠的经验了,再次穿越沙漠,军队已适应了很多,一路无风无浪。也是因为畏惧沙漠的高温和酷热,在沙漠中,军队碰到的游范野蛮人少了很多。这片将王国划为东西两部的大戈壁,在野蛮人入侵时却是是王国最珍贵的屏障,沙漠阻挡了大部分野蛮人的脚步,为王留下安全的半壁江山。
经过四天五夜的跋涉,前锋线上传来了欢呼:“前方已经看到了绿草了!”
听闻传报,紫川秀长长地吐了口气。有了沙漠的阻拦,野蛮人的威胁就少了很多,暂时安全了。他传令各军,直奔佛格罗兹比亚,在那边休息和驻扎。
因为佛格罗兹比亚是亚昆族的首府,所以,在大军抵达之前,先头部队派去了飞骑使者,传谕亚哥米:“亚昆族做好侍奉的准备,新登基的光明皇巡游即将经过此地。”
接到传谕,亚哥米大发雷霆:“林河小贼,充其量不过紫川家一裨将而已!一时得势,窃居我王国中枢,现在居然妄称至尊!是可忍,孰不可忍!各族贪生怕死也就罢了,我亚昆族自古是王国名门,绝不承认那个伪帝!让我持臣子礼去侍奉他?没门!来人,给我把伪帝的使者给斩了!”
亚哥米给怒气冲昏了头,好在亚昆族总是王国大族,族中的长老还是清醒的,知道若杀紫川秀的使者,那会引来惨烈后患的,好说歹说,劝住了他:“爵爷,不管林河得位是否正统,但他兵不血刃而下神堡,玉玺在手,先皇禅让,可谓已得天命。何况,两国交战不杀使者,无论国战还是皇权战争,这都是惯例了。勿要在我亚昆族手上破这个例啊!”
当两个屁股被打得血淋淋的使者被送回联军大营时,统帅部因为愤怒而沸腾了。族长们纷纷请战,嚷嚷到:“亚哥米这个小贼,竟敢藐视吾皇神威!陛下请允许我带本部兵马出战,将他擒到陛下座前听候发落!”
老实说,紫川秀实在很难理解族长们的心态,不明白他们为何如此愤怒――难道是因为自己投靠了人类,现在眼看一个不肯投靠的忠诚分子,这些叛徒们恼羞成怒了吗?但不管如何,眼见士气可用,光明皇陛下当即下令,大军兵发佛格罗兹比亚,粉碎一切低抗! [/size] 未完待续。。。
这个书太拖拉了!:19: :19: 字数好象比原来的章节少了。。。
页: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