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齐泽克讲黄色笑话
下午三点是齐泽克在南京大学的第三场公开演讲。我震慑于他的斯拉夫英语,故意错过了他第二场关于“资本主义的界限”的报告。这次的题目是“论作为意识形态范畴的礼
貌”,估计是他在南大的最后一场发言了,所以决定过来捧场。因为有课,拖到四点才
进高研院的报告厅。里面大约坐了一百多人,没有第一场的火爆,但走了那些纯粹看热
闹的主,坚持下来的估计都是想听内容的。
果然这次换了吴冠军做翻译(就是上次在场下点头最欢实的那个,头衔是“旅澳学者,
莫纳什大学博士候选人,某风险投资加盟的网站CEO”等等),进去的时候就听他用十分
不标准的普通话说:“就是...这个...他的...那个...他的小弟弟。”这时我发现旁边坐
的一个女生头把脑袋埋得很低,把弄着衣襟,双颊绯红地做局促不安状。我正心下诧异
时,就听吴翻译深吸一口气,似乎终于鼓足了勇气,决定用汉语再翻译一下刚才的汉
语:“呃,这个,嗯,也就是他的阴茎。”他怪异地将第二个字发成第四声,似乎要引
导大家把注意力往植物学上的“根茎”概念靠拢。
幸亏当时没喝水,不然我一定喷全场听众一后脑勺的深海鱼油。接下来更带劲了,“然
后那个医生就说他的龟头有问题,需要把包皮翻过来。士兵很为难,当时阴茎硬度不够
啊。医生就说,你勃起吧。士兵说,这么多人呢,我勃起不了啊。医生说,那你现在自
己手淫吧。”这时,冠军兄已经将在讲台上将右手弯成环状,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对
着假想的阳具开始上下其手。大概是紧张兴奋之故,后来几分钟他都无意识地重复着这
个不雅的动作,虽然所翻译的内容已经转入到对意识形态的抽象讨论。穿着一件白T恤的
齐泽克坐在他旁边,偏着脑袋,得意洋洋地看翻译的表现。
会场的女生头埋得更低了,场下的老年长者开始干咳起来,似乎在提醒着什么。但齐泽
克已经渐入佳境了,终于将头两场隐忍不发的坏劲使出来,继续讲他的斯拉夫荤笑话。
他说自己在部队里时,一个阿族军官对他开始很不友好,见面的第一句话不是“早上
好”,而是“我想干你老母”。那时齐泽克不慌不忙地回答:“哦,好啊,很欢迎啊,
不过等我操完你老妹再说。”然后,齐泽克得意洋洋地说,“然后我们就成为好朋友
了,每次见面都用老母和老妹来问候对方。”他说,自己通过对礼貌原则的运用,加入
了对方的语言社区。
我开始后悔自己来晚了。然后他的文化分析假另一个荤笑话向前推进。齐泽克说,在前
南斯拉夫,因为阿族不是斯拉夫民族,所以国内有很多笑话都是针对阿族的民族劣根
性。“比如一个笑话说,阿族人一贯很懒,男人想手淫时都懒得自己胬。于是怎么办
呢,他们就在地上挖一个洞,然后躺下,将阴茎塞进去,等着地震的发生。”当吴冠军
把这个令在场真伪知识分子们大不自在的黄色笑话翻译出来时,大家多少笑得有点勉
强。然后吴又举起自己的空心拳,开始习惯性地做示范。齐泽克在大家笑完后,说这些
黄色笑话的存在说明前南斯拉夫各民族并不存在不可调谐的种族仇恨。一旦这种仇恨真
的演变成种族屠杀,类似的笑话也就无影无踪了。
这些话说出来,大家似乎都陷入了长达数秒钟的沉思。就这样,齐泽克先生在翻译的帮
助(兼演示)下,每一个论点都小心翼翼地打着黄色笑话的幌子,然后步步深入,直到
结束。首先提问的是一个小女生,先讲了一个熊猫打劫的笑话让齐泽克做分析,然后提
到了奥威尔的《一九八四》。问题本身很含混,但齐泽克对于《一九八四》的回答却让
我耳目一新,让我此行得到了最大的收获。
齐泽克说,“奥威尔在小说中描述了斯大林主义下的反乌托邦社会,里面讲的是政治高
压和意识控制。这些书在不少前共产主义国家被封杀,其实完全没有必要,因为奥威尔
对斯大林的理解很幼稚,他本人对集权社会的分析根本不得要领。他天真地以为前苏联
真的有那么严密的国家机器来控制人们的思想,有条不紊地进行书报审查和洗脑运动。
其实情况完全不是这样,从莫斯科的很多解密文件中,我发现当时的国家机器对于很多
事情是完全没有准备的,他们只是仓促地在进行监控,他们也在害怕和恐惧,并不存在
奥威尔描述的毫无反抗的统治。”
齐泽克对《一九八四》的这番分析让我深感震撼,原本我是相当推崇奥威尔的政治洞察
力的,这下竟然也产生了怀疑。另外,应该说,吴冠军的翻译虽然还有些紧张,但大体
表现相当不错。尤其是问答环节,齐泽克常常说得得意忘形,一骑绝尘地讲十几分钟。
可吴冠军不仅能很好的理解他怪异的发音,还能几乎一字不差地将全部内容翻译过来,
可见英文造诣和记忆力的确相当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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